何序开门见山，“王哥，你知道爱心犬舍吗？”

王睿明显一愣，被这个问题堵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知道啊，你不是也知道，问这个干什么。”

“王哥，”何序说，“我们搜了一下他们的账号，有一些东西不太对劲，他们账号里每条狗都只拍一次视频，之后就没有任何后续了。你和他们是合作关系，你知道他们救助的狗最后都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王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何序，你们是知道什么了吗？先别在网上乱发，爱心犬舍确实有点问题，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大家知道了也不会公开说什么，我们这边没证据，你明白吗？”

何序皱紧眉头，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生气，“到底怎么回事。”

何序语气生硬，翁韫在旁边都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何序用过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王睿没有直接回答，他还是那句话，“先查偷狗这件事吧。”

“这并不矛盾，另外偷狗这件事很可能与犬舍有关，王睿，你今天必须得说清楚。”

这么多年，从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再到今天，何序在动物救助里面投入了多少钱、多少时间，他自己都算不清了，他从来不是将这些挂在嘴边的人，甚至连王睿那里的记录他都不怎么看。

但是如果这些钱最后都进了那些披着救助外衣的恶人的口袋，去养他们的狗肉生意，那他宁愿自己去做救助这件事，自己去查，自己去吧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个一个揪出来。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许久，紧接着王睿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解释道。

“爱心犬舍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了解的也都不会公开说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们不是什么正经救助组织，一群恶心人的玩意圈钱而已。”

何序把手机往翁韫那边推了推，两人一起听着。

“何序，今天这段通话你别录音，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支持着我们，捐的钱帮的忙我王睿都记在心里，但是兄弟还是得跟你说一声，为了我们大家好，今天你听到的暂时先别往外传。”

“你说。”何序压着怒意。

“他们去年开始做救助做直播确实积累了不少粉丝，也收到不少捐助，但是正规的救助站这些都是做了登记的，捐赠的物资和动物流动什么的都得记得清清楚楚。但爱心犬舍没有，他们的资金来源和动物趋向都不透明。我年初定的那批项圈就是为了探探他们的底，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王睿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手机里传来他走动的声音。

“另外一件事就是你刚说那狗出现一次就没了，这事不一定是你们想的那样，那些人不至于那么蠢。他们那有专人拍视频做账号，肯定得挑着对他们好的发，剩下那些领养不出去卖不出去的他们就给圈在一个车库里。我过去看过一次，铁门上锁从外面啥都看不见。

“去年年底有人查到一家狗肉馆非正规收购狗肉，有人传着说是从爱心犬舍那边搞的，一群杂碎操蛋玩意把养了一段时间弄不出去的狗打包买给狗肉馆。”

最后一句话落下，翁韫只觉得自己胃里一阵一阵地翻涌，这群人太恶心了，她想起那些视频底下全都是支持爱心犬舍的评论，那些人在捐钱捐物资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的善意正在流向如此丧尽天良的组织。

这群人怎么敢用“爱心”两个字给自己的组织起名，怎么有勇气在镜头面前流那些假惺惺的眼泪。

“有证据吗？”翁韫的声音微微发颤。

“没有，”王睿无奈说道，“这我也是从别人那听来的，没有完整证据，再加上爱心犬舍那边表面功夫做的好，仅靠我自己根本查不出来，后来这件事都不了了之了。”

“你当做没有发生？”何序质问道，语气难掩失望。

如果王睿那边对此毫无态度，那他也要再想想之后还要不要往里投钱了。

王睿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十几年救助的疲惫，还有被自己信任的伙伴问道这些时候的心酸全都融在里面。

他疲惫说道：“何序，我都做了十几年救助了，什么人是真的想做好事，什么人拿这些当生意，打两个照面就能看出来。爱心犬舍那边我早就怀疑了，但那个负责人说话滴水不漏，直播的时候眼泪说流就流，警惕得很。我们没有证据，还真没法去举报去做什么，另外我也得护着我这个小地儿，防着对方反咬一口不是？”

翁韫越听越难受，她最看不得这种事情，真相明明就摆在眼前，却以为所谓的“证据”缺失眼睁睁看着坏人继续做恶，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却没有办法拿出来说。

她写过很多故事，在那个世界里善恶终有报正义永远会准时降临，每每写到恶人被揭露正义得到伸张的情节她都会长舒一口气。

可现实不是小说，现实是恶人披着完美外衣肆意横行，好人只能等，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时机，等上天什么时候才能开眼。

她指尖无意识地用力，紧紧按在何序的手腕上，力道过重，在何序的皮肤上压出几个浅浅的痕迹。

何序低头看了一眼，瞥见她紧绷的指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腕上，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做无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