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翁韫点头。
哥哥迫不及待地加入,三个人三十根手指乱作一团。
车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细的雪丝,落在玻璃窗上面很快消失,再被新的雪丝覆盖。翁韫打开一点点车窗,前面隐约传来房东夫妇和另外几辆车车主交谈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楚。
她接着回过头和两个小孩玩游戏,“等两只手都加到十的时候,”
翁韫把手比作拳头状,“就变成炸弹了,两只手都是炸弹的人就赢了。”
“那其它的呢?只能是炸弹才能赢吗?”哥哥举一反三,他已经把自己的左手加到了六,右手还停在一。
“也不是。”翁韫说。
“还有一只手是六,另外一只手是二、三、四的时候也可以赢,”翁韫把左手比成六,另一只比成三。
“这就是弓箭,”翁韫把“弓箭”对准车窗外,眯起一只眼睛,车窗外雪丝斜飞,一只灰色的鸟从视野里飞过,嘴里发出”咻”的声音。
“这样,也可以赢。”
两个小孩立刻学着翁韫的样子,也把自己的手比成不知道是弓箭还是鸡爪的样子,同时把“弓箭”对准翁韫,嘴里发出轻轻的“咻”声。
翁韫闭上眼,往后靠在车窗上,假装被击中。
三个人笑成一团。
后面他们又玩了猜硬币,猜窗外的飞鸟会往哪个方向飞。最后,翁韫的手机终于加载出了保卫萝卜,两个小孩一人一局轮流玩,输了就换人。
“你们爸爸妈妈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道。”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翁韫叹了口气,两个孩子经精力在太旺盛,和他们玩了一个小时有点累了。她想着从包里面再翻翻看有没有什么其他零食提提神,指尖恰好碰到一包小饼干。
透明包装袋,里面装着十几片独立包装的饼干。
她拆开包装袋,先给两个小孩分了点,看着他们安静吃,翁韫自己也拿起一片塞进嘴里。
饼干质地微脆,入口是巧克力的苦香,另外还有点牛奶的味道。她又随手摸出另一块,是淡淡的玫瑰味的。
翁韫指尖一顿,心底微动。
这只是一包随处可见的零食,但是吃进嘴里的那一刻,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何序的身影。
思念无声无息,顺着舌尖流到心里。
她下意识拿出另一部手机点开和何序的聊天框,页面还停留在她告诉何序要临时出发雪镇的那天,何序对她说路上注意安全。
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一点,翁韫打开一点窗,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静静看着窗外的雪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眼睫毛上、落在飞出窗外的发丝上、落在路面的枯草丛里、落在远山之间,落在她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所有地方。
又过了一会儿,房东夫妇终于返回来。两人的眉毛头发上都结了点霜,手套上面都是泥。
前面有一段路被滑落的积雪堵住了,不是特别严重,他们和其它几辆车的车主一起拿着工具铲开了一条路,折腾了一个来小时。
翁韫激动表达自己也可以去,她有力气也不怕冷,女房东一边拍掉身上的雪一边跺脚,还顺手把翁韫按回座位上,说你没经验,去了也是添乱。
上次一个游客自告奋勇,结果一铲子还没下去就滑倒在地,最后目的地被迫改成医院,所以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车里。
翁韫只好作罢,蔫蔫地坐回去,妹妹无精打采地把脑袋靠在她胳膊上,手机屏幕上保卫萝卜的结束页面显示失败,她只能递给哥哥等着下一局。
车重新启动,驶过前面那座石桥雪镇就不远了。
又开了十分钟,终于抵达目的地,这里和翁韫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道路两边堆着积雪,五步一个雪人,十步一个冰桶,各式各样大小不一,旁边树枝上还挂了几个雪球当装饰。
临近傍晚,镇子里面亮起了零星灯光,暖黄的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梦幻异常。
车停在民宿小院,翁韫拖着行李箱踩着被压实了的积雪,走到去年自己住过的那间屋子门口,拧上钥匙后用肩膀顶开门。
行李箱被随手放在一边,翁韫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径直走到窗户边伸手推开,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和山林的气息。
壮丽美景在眼前,一切伤心难过都被治愈。
窗外是灰白色的山,山脊在夜色里逐渐变得模糊,雪色天色融合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院子里的小房子上积了厚厚的雪,弧度是圆润的,像是蛋糕上抹的奶油,墙角的柴堆上也被雪覆盖了大半,只流露出一点深褐色的木头。
翁韫拿出手机,对着安静的落雪小镇拍了张照片。
风越吹越大,带着雪丝吹进屋里,许久之后她才关上窗户,抬手打开落地灯,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从包里摸出那袋已经空了一半的饼干,指尖捏捏包装袋,细碎的塑料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拿出一片,对着窗外的漫天落雪又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了张朋友圈,编辑的文案是:光头强家一日游。
但是无人知晓,这一趟千里远行,一半是散心,一半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