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舒宜无语凝噎,他能对十岁的小男孩有什么心绪?楚伦在他脑内变得清晰,还是等到他快成年,个头突然窜高,一下子比英舒宜高大不少,英舒宜不得不仰视他,才把那张冷峻的面容慢慢印在了脑中。
英舒宜刚要反驳这荒谬的联想,楚伦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别说话。”楚伦的眼神柔和下来,怀念道,“我很珍惜那段时间。”
这话让英舒宜越发尴尬,他年长楚伦五岁,当年真的只是一种带着小拖油瓶玩的心态啊……
英舒宜不自在地咕哝道:“……有一阵子,我甚至以为你不会说话。”
楚伦点了点头,依旧紧盯着英舒宜:“跟你说话要慎重。”
北国的军备武器研发一般,常年依赖神州进口,而英家把持着军火供应,英舒宜一向是宫里的贵宾,周围人都对他十分客气。所以非必要,楚伦不会开口。
听到这个解释,英舒宜耳根微微发热,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一想起楚伦如今那些强势到近乎蛮横的举动,忍不住抬眼瞪他,冷笑道:“那你现在对我,可算不上‘慎重’。”
楚伦拧起眉头,刚要回答,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快步走来,在几步外停下,恭敬地禀报:“陛下,财政部长朝格特大人求见,想要与您商议来年国庆大典的预算……”
有外人在,楚伦的气场瞬间变了。
刚才面对英舒宜时的偏执骤然冷却,他展露出君主的威压:“国庆典仪统归内政大臣管辖,财政部长应当与他商议,朕不便多问。”他略一停顿,继续道,“按常规执行即可,不必因朕登基而铺张浪费。”
英舒宜站在一旁,将楚伦的应对尽收眼底,难免讶然。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楚伦处理政务。
过去数年,楚伦做王太子时,大部分时间都在恶补各种君主必修课。英舒宜长大后接手了家族生意,每次来访都是老国王或国防部长接见,很少与这位沉默寡言的王太子打交道。
这几日被楚伦关着,看他那缠人劲,英舒宜几乎以为这人脑子里除了那档子事就没别的了。他能感受到楚伦的真心,但内心深处难免担忧楚伦会在正事上犯糊涂、英家押错宝。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楚伦处理起事务来竟如此条理清晰,分寸得当。哪怕贺奇还在,可能也不会比楚伦做得更好了。
英舒宜缓缓放下心来。
楚伦三言两语打发了侍从,明确表示现在没空见朝格特,倘若有事,请他下午再去议事厅相见。他转身回到英舒宜身边,很自然地重新握住他的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度,歉然道:“但愿没打扰你的兴致。”
英舒宜抽了抽手,没抽动,只好由他握着,平淡道:“没什么,你在工作,我觉得工作很好——”他抬眼直视楚伦,趁机提出要求,“我也想工作。”
见英舒宜紧紧盯着自己,楚伦不慌不忙,微笑道:“不用,我都帮你处理好了。”
以为自己耳朵进水了,英舒宜一愣:“……什么?”
“你的工作。”楚伦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帮你处理好了。”
错愕之后,怒火瞬间涌上英舒宜的心头:“我的工作?你凭什么帮我处理?!”
“严格来说,不是我亲自处理的。”楚伦纠正道,“是国防部长代为接洽的,你们公司与北国的军火合约一切照旧,你不用担心。”
英舒宜忍了又忍,他问的根本不是谁去处理,是楚伦凭什么自作主张?!但听到是国防部长布德——那位大人与他相熟,由他经手,英舒宜心下稍安,至少生意上不会出大乱子。布德此刻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应该会想办法营救他。
可这种被剥夺自主权的感觉糟糕透顶!英舒宜依旧怒视着楚伦。
“工作没有那么重要。”楚伦看着英舒宜气恼的模样,劝导道,“我这是不得不做。”不做君主,他就没有足够的力量拥有、留住英舒宜。可英舒宜不同,他不工作,也能好好生活。
比起工作,英舒宜甚至有更重要的事,楚伦顺势道:“没有谁比我更需要你了。”
仿佛英舒宜理应为了这种极端需求而抛弃一切!
英舒宜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歪理气得胸膛起伏,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咬牙骂道:“楚伦,你真是个……恋爱脑!”
楚伦沉默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虚心求教:“什么是‘恋爱脑’?”这似乎是汉话里的新词,他没学过。
异国恋实在是要不得,跟外国人沟通障碍太大了。英舒宜气极反笑,猛地甩开楚伦的手,愤怒地转身,沿着花园小径往前,不想再跟楚伦待在一起。
楚伦立刻迈开长腿跟上,在他身后孜孜不倦地追问:“英,你还没告诉我,‘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英舒宜头也不回,冷飕飕地扔下一句:“就是满脑子只知道谈情说爱、不顾正事的人!”他越想越气,自己可是一等一的工作狂,公司要是因为楚伦胡来出了任何问题,他绝对饶不了他!
楚伦细品着英舒宜的解释,像是明白了什么,快步跟上英舒宜,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奇异的愉悦:“嗯,确实。你终于知道了——我满脑子都是你!”
英舒宜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楚伦忙扶了他一把。他猛地回头,看着一脸自豪的君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差点原地爆炸。
“你……!”英舒宜指着楚伦,手指发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狠狠瞪了楚伦一眼,加快脚步,离这个无法沟通的疯子越远越好!
楚伦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幅美景。对他而言,英舒宜的任何情绪波动,哪怕是滔天怒火,也远比视而不见要好上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