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抵达位于郊野山谷中的军事基地时，天色已近黄昏。远山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基地内灯火依次亮起。

此处戒备森严，但在国王的通行许可下，车队毫无阻滞地驶入，顺利停靠在基地内专为高级官员准备的下榻区。

国防大臣布德果然已经提前抵达等候，见楚伦和英舒宜一同出现，这位素来精明的大臣脸上闪过一丝放松，随即态度更加恭谨。

“陛下，亲王殿下，晚上好。裕州的运输队预计明日清晨抵达，相关接收和测试流程已安排妥当，这是明日的大致安排。”布德递上一份文件，目光小心地掠过楚伦，见对方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并无丝毫追究旧事的阴鸷，布德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稳。

看来英亲王确实把陛下安抚得很好！之前王宫那场由他协助的“拐带”风波，算是彻底揭过了。

楚伦随意地点了点头，接过简报扫了一眼便交给身旁的侍从：“知道了。先用晚饭。”

晚餐是基地厨房准备的简餐，并未因为国王到来而特地隆重。

饭后，楚伦道：“时间还早，我们出去走走？”

英舒宜求之不得，两人披上厚实的外套，在几名贴身护卫的随行下，在基地里漫步。

夜晚的基地比白天更显肃穆，只有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器械的嗡鸣。他们身份特殊，英舒宜自觉避开了机库、指挥中心、弹药库等明显的重要区域，只是沿着规划好的参观路径，在训练场外围和一处对外开放的“国防发展纪念馆”附近散步。

纪念馆不大，陈列着北国近现代国防工业发展历程中的一些代表性装备模型和文字说明。灯光柔和，馆内只有他们和远远跟着的护卫。

英舒宜对这些显然很感兴趣。他放慢脚步，在一台老式装甲车模型前停下，又走到悬挂的早期战机图片下，他甚至很了解某些关键型号和其中的改良历程。他看得专注，偶尔还会低声向楚伦解释两句。

“这是七十年代的主力坦克炮，穿甲能力在当时还算不错，但火控系统比较落后……你看，这是你们第一次引进国外生产线时组装的发动机，但故障率偏高……”

楚伦跟在英舒宜身边，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听着。他的目光并不总是落在展品上，更多时候，他都在凝视英舒宜。看着他在专业领域侃侃而谈，看着他眼中自然流露的光彩，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线，看着他蜷曲的睫毛弧度。

楚伦觉得，这些琐碎的、平实的、甚至有些枯燥的军事技术细节，从英舒宜口中娓娓道来，竟比任何宫廷乐章都更悦耳。

英舒宜说得兴起，指着一幅描绘早期防空导弹阵地的示意图，又解释了几句其部署特点和局限性，这才发现楚伦有些过于安静了。他转过头，对上楚伦专注的目光。

“怎么了？”英舒宜眨了眨眼，有些好笑地问，“我脸上有展品说明？还是我说得太无聊了？”

楚伦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迈了一小步。纪念馆内很安静，他低声感慨：“不是走神，只是觉得……很奇妙。”

“奇妙什么？”

楚伦自嘲一笑：“我从来没想过，你会站在我身边，对我说这些。”

他们有很多沉默、对峙的紧绷时刻。

英舒宜当然知道楚伦的言外之意，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楚伦胳膊上拍了一下，力道亲昵，转而扬起一个明亮而肯定的笑容：“当然是真的，陛下。”他故意用了正式的称呼，语气却柔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英舒宜，正在给你做免费的军事科普呢。听够了吗？听够了我们就回去歇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他挽住楚伦的胳膊，楚伦被他那句“陛下”和随意的调侃逗得唇角微扬，极其自然地再次牵起英舒宜的手。

“嗯，听够了。回去吧。”他低声应道，牵着人转身离开，护卫们立刻无声地跟上。

……

次日，山谷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裕州车队已准时驶入西南基地。

一夜好眠，楚伦和英舒宜等人起了个大早，已经等候在此。

这次裕州来人除了邵锦与袁珩，还有一位工程师随行——柯里夫是布德的亲弟弟，北国人，早年赴神州留学并最终留在裕州工作，如今已是裕州军区机甲项目组的重要技术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