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舒宜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楚伦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他确实本来不需要应对这些危险，也可以更肆意地对待伴侣，可正因为楚伦的身份，他现在甚至不敢用力，怕把国王敲傻了。

“笨死你算了。”英舒宜无奈道。

楚伦捂着脑袋，委屈又茫然。

英舒宜叹了口气：“如果你事先知道可能有动乱风险，你就不该带我出门，我不是贪图玩乐的人。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让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或者让你在保护我时分心难做。”

楚伦赶紧解释：“这次真的是突发意外！我之前得到的风险评估里，雪场很安全。我哪会明知有险还带你涉险？！”

英舒宜脸色稍霁，随即又道：“既然发生了，就更应该告诉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想得周全。藏着掖着，万一我因为不知情而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反而更危险。”

他看着楚伦依旧有些忐忑的脸，忽然笑了起来，在冬日里格外和煦。他伸手，轻轻抚上楚伦的脸颊，指尖温热：“——楚伦，你一直把自己和这个国家保护得很好。你也会保护好我的，我对此毫不怀疑。”

没想到会得到夸奖，尤其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楚伦顿时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英舒宜。

英舒宜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像在逗弄他一般：“所以，不要怕。我们会一起面对。你不要总是一个人担着，有事就告诉我，好吗？”

楚伦感觉自己这一颗心像是浸泡在温热的蜂蜜里，又甜又胀，几乎要停止跳动了。接下来，英舒宜在说什么，楚伦好像都听不见了，他只能看见英舒宜嘴唇开合，听见他低哑的嗓音。

下意识蹭了蹭英舒宜的手心，楚伦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声保证：“英，我会保护好你的，一定。”

“不需要你单方面保护。”英舒宜收回手，靠回座椅，双手环于胸前，审视着外面的一切，“我们会一起面对。你保护好你的国家和臣民，我保护好我自己，也看好你。”

楚伦被他说得心头滚烫，那些因潜在危险而升起的阴霾似乎都被驱散了大半。他想了想，终于决定不再隐瞒，将更深层的情况也说了出来。

“有些人，一直对我的……出身有意见。”楚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私生子’这个名头，是个很好的攻击点。境内的保守派、乃至境外那些不想看到北国稳定发展的势力，会拿这个做文章，煽动民众对我的不满，甚至制造内乱。”

楚伦耸了耸肩，讥诮道：“倒不是我这个人真的有多大污点，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撬动局势的支点罢了。”

英舒宜安静地听着，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当听到楚伦自己说出“私生子”、“污点”这些字眼时，他忽然柳眉倒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幸好车内装修柔软，没发出太大响声。

“污点？！”英舒宜陡然拔高音调，瞪着楚伦，“你算什么私生子？不过就是先王他……他自己风流！”

他气得胸口微微起伏，盯着楚伦，眼神锐利：“连贺奇都不会这么说你，他们凭什么拿这个来攻击你？！”

楚伦一怔，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他义愤填膺的英舒宜。那张总是带着慵懒笑意或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因为愤怒而染上薄红，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纯粹的维护。

这样的英舒宜，他从未见过。

汹涌澎湃的热流猛地冲上楚伦的眼眶，酸涩与幸福交织。他猛地抬起手，搂过了英舒宜，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真幸福啊。

幸福到让他觉得，哪怕下一秒就死在这场未明的袭击里，能亲眼看到英舒宜为他露出这样的神情……

他也死而无憾了。

但真想让一国之君出事也没那么容易，楚伦的护卫队个个都是千挑万选、训练有素的精英。

后续调查很快有了结果，雪场事件确实是意图制造混乱的敌对分子混了进来，虽未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性质恶劣。

首相策而莫为此大发雷霆，严令整肃安保配置，加强对国王及亲王的保护等级，这几日护卫队上下气氛肃然。

换班时候，年轻队员趁空私下问护卫队长：“陛下那天脸色沉得吓人，咱们接下来是不是得时刻绷紧神经了？”

护卫队长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闻言挑了挑眉，回想了一下当天的情景：“还行吧。陛下上车那会儿是挺冷峻的，但下车的时候……我看他心情不错，嘴角上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