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危机四伏,我们又不是仙舟人那样强悍的体质,多少族人死于步离人的撕裂与兽舰吞噬之下,尸骨无存啊!”
“持明信仰不朽龙祖,就应该保持自身的完整,为什么要随他们仙舟追求什么巡猎!”
“……执迷不悟。”这话连风浣听不下去了,朝锁链上的囚犯冷睇一眼,沉声道:“云骑上阵,生死无论。是否死在战场,那是扶厦自己的选择,也是每一个云骑军的选择。”
“丰饶民对建木和银河生灵虎视眈眈,仙舟护着我等平安,但凡有点血性的族人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栖息的地方再度被摧毁。因此,护珠人从不缺少族人担任。”
“千年以来,自行加入云骑军的族人不在少数。持明族人战死沙场,那些同样逝去的仙舟人和狐人又何尝能够再度归家?”
“明宴长老说的是,你这种自私自利执迷不悟的人,根本不配提起扶厦。”
接连被族内长老否定,青年心如死灰,眼底挣扎片刻后又恢复了死寂。
他出声,声线有些嘶哑:“如此,我无话可说。”
“尽快动手吧,丹枫大人。为了得到刺杀龙尊的暗器勾结步离人暗哨的人是我,用云吟术带人进入天舶司破坏武备人也是我。”
“可我率队伍执勤驻守建木玄根,却是不知为何建木封印遭人破坏。如业镜台所照,那日的事情我毫无记忆,不信你们也可以问问当日同队的人。”
比起破坏建木,仅仅是刺杀龙尊和勾结外敌的罪名可要小得多了。
持明转世,前世罪孽一笔勾销。
护珠人里出了叛徒,联想到建木封印被破坏,在业镜台前,丹枫特地问了云骑武备和建木的事情。
一年半前,罗浮云骑中的毕方卫随他和镜流应援曜青。在中途,队伍遭遇步离猎群袭击,云骑迎战,没成想自动追踪的飞剑与炮火皆在半途失控。
幸亏有他和镜流在,命途行者虽不及令使,但仍能以一敌千,最终安全抵达曜青。
事后,腾骁将军第一时间排查六司。
这批云骑军备来自罗浮内部,经过工造司自检和太卜司的监督,自然没有问题。
如此一来,问题只能出在承担运输的天舶司了。
丹枫神色自持,清冷的目光没有悲欢,仿佛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汐识站在帘幕外,听的百无聊赖,差点要打瞌睡。
只是,这次抬眼间,她见丹枫召出重渊珠,即将对罪大恶极的族人赐予一世轮回之刑。
持明的刑罚,她还是第一次见。
黑白交织的珠子盘旋于他掌间,挥手间,层层叠叠的海泡从中飘出,游荡于室内,却包裹住所在房间的每一寸空气。
海泡泡长得清澈可爱,在空中弹来弹去,有时碰到同类还会合并成一个大的泡泡球。
汐识愣了下,下意识走近,试图伸手隔着水幕找泡泡戳一下。
这些海泡没有靠近身染血腥的犯人,但除丹枫等人所在的水罩外,给人的感觉只有压迫感与呼吸受阻的窒息。
很快,四肢被囚的青年面色发紫,嘴里不忘最后一遍念叨扶厦的名字。
汐识所在的位置看的不真切。
隔着一道水帘和一方水罩,她只能隐约见得那囚犯的身躯在肉眼可见地逐渐退化,从大变小,直到变成一颗崭新的持明卵。
……持明卵?!
白净的手指碰到如薄纱般清透的冰帘,刺骨的凉意让人感到指腹微痛,也令她不由地后退了半步。
脸上无法维持轻松自在的表情,汐识收回微颤的手指头,于冲击她的震惊情绪中几乎忘记了呼吸。
不是什么可爱的泡泡球,而是扼杀生命的死罚。
她收回悬空的手,一副失神的恹恹模样,下意识刮了下微红的眼尾。
不得了。
那天晚上丹枫原来是要杀了她的。
真相,它真的会让人伤心的。
就因为龙师明里暗里所说的一海不容二龙?
就因为她是雨别指定的第二位继承人?
隔着一道冰冷的水帘,汐识只觉得心凉凉的,看什么也冰凉凉的。
屋内的丹枫像锋利的冰山,明宴像心有旁骛的冰块,风浣像奔腾的冰河……
持明族人,心都冷。
她还是那个没有家的小持明。
汐识仓皇逃离现场,再三认识到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无趣。
她决定回古海流浪。
然而,无意间从她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打碎了隔绝两室的水帘,霎时间,水流裂片四聚,汇如银线细流。
三人转身时,只见她离去的模样风风火火。
丹枫率先被碎裂的声响所惊,居高临下地扫了身后的持明卵一眼,以为又有什么卑劣的刺杀举动等着他。
但回过头,特制的帘幕的碎片如雨落下,唯见汐识异常迅离的身影。
似乎想到什么,他微微抿唇,置气般甩袖,收起重渊珠后板着脸,摆出一脸生人勿进的桀骜姿态。
“少主大人怎么进来了?”
“这可是幽囚狱啊,别是吓坏了吧。”
明宴一脸忧心忡忡,风浣摸不着头脑。
丹枫视线在两人间打转,沉声命两人将持明卵带回古海,又责令他们避开宫墟和显龙大雩殿,无声地追了出去。
“这算什么,兄妹情深吗?”
龙尊大人就像是方壶万年不化的玄冰,现在裂开了。
明宴瞧了眼风浣,第一次见丹枫这样火急火燎,忍不住说破这道理。
一听什么兄妹情深就来气,风浣烦躁地摆摆手,在心里冷哼了几声。
他出声道:“依我看,这分明是少主大人撞破龙尊的另一面,指不定决定重新挑个监护人呢。对了,刚才的我应该不算冷酷无情吧?”
明宴白了他一眼,轻抬下巴,示意他看向持明卵。
刚刚就他的话最多,也最不耐烦。
人贵有自知之明。心虚之下,风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