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微凉,没有半分迟疑,主动的意思明晃晃的,无波无澜的心微动,像宣纸上晕开的一点墨,无声却有痕迹。
贺光垂眸望着那只手,合拢手指,将那只手收拢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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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比寻常车驾高出大半截,车顶四角飞翘如翼,悬着铜铃,风过时泠泠作响。
车身通体用上好的檀木打制,漆面沉厚乌亮,泛着幽沉的光泽,别有低调内敛的贵气。
石青色锦缎裹着车身,帘角缀着米珠流苏,、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高大显眼。
梁倾月踩着脚踏上去,车帘一落,眼前豁然开朗。
一张窄榻靠壁铺着厚锦褥,榻前设有一方紫檀小几,几上茶具齐整,碟中点心精致。
车壁两侧嵌着暗格,格内藏有书本、瓷瓶一应杂物。
角落搁着一只错金炉,一缕薄荷香袅袅浮在半空,清冽醒脑,直冲心脾。
梁倾月选侧边坐下,收拢裙边,正襟危坐。
贺光随之而上,车帘落下,将埠头的水光柳影一并隔在外面。
原本宽敞的车厢因他落座,因他身形高大,陡然显得局促几分。
贺光穿过梁倾月位置向内落坐。
二人隔着,男人与她裙摆不过一掌之遥,那一点距离若有若无。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衣料摩擦纱罗裙边的细响,以及他身上那股似松似柏的气息,沉甸甸将她拢在里面。
她往车窗挪下,背脊紧贴车壁,再无余地可退。
贺光垂着眼,像没察觉她的动作,只轻轻叩了叩车。
马车缓缓启动。铜铃在车顶叮咚作响,车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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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道路宽阔,贵人马车行驶街道,老百姓也只是晃一眼。
骡马踢踏青石的脆响,小贩拖长调子的吆喝,酒楼里传出的笑闹与杯盏碰撞之声。
偶有几声孩童的尖笑从车旁掠过,铺天盖地地挤进耳中,仿佛只要再近一些,就能撞见一片没见过的人间繁华。
梁倾月端坐车内,她听着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像是怕被谁发现似的。随即又抿紧,翘起的弧度压回去。
贺光靠在车厢另一侧,将她脸上那瞬息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贺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倒盏热茶递她手中:“舟车劳顿,先随我进宫调养几日。等沐休,我再带你四处看看,如何?”
梁倾月接过茶盏,低头抿一口。
她早已习惯他总能看穿她的心思,倒也不觉惊奇,只轻点下巴,算是应了。
贺光见她不再抗拒,便不再多言,正要退后半步落座。
袖口却忽然被轻轻扯住。
他顿住动作,低头看去。
梁倾月松开他的衣袖,伸手摊开他的掌心,温软指尖抵着掌心纹路,一笔一划地写:谢谢。
贺光有意忽略掉掌心留下的酥麻,旋即落坐,开口道;“宫门到了,你我只能步行。”
***
二人正要下车,却听魏良惊呼一声;“二————,”后急急转个弯硬生生咽了回去,语调似哭非哭的:“公子,您怎么也在这?”
贺光指尖刚触及锦帘,他的动作却顿住。
宫门外,有一人正翻身下马,玄甲未卸,风尘仆仆,肩头还沾着远路的尘土,显然赶了许久。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隽润朗,眉眼间带着几分久经沙场的沉毅,与贺光有五分相似。
那人抬眼望见贺光,正要开口。
“伯安。”贺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恰好截在他话音之前,温然道:“你回来了?”
听见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温润中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意:
“听说母妃来信说,说兄长定了亲事,要我赶回来贺喜。我正好述职,便快马赶回来了。”
贺光笑一声,语调悠长:“母妃消息倒快,我这边才把人接进长安,她就催着你回来了。”
那人欲开口解释什么,皱眉片刻,到嘴边的话便咽回去。
贺光神情玩味挡在马车前,身形将车帘遮得严严实实:
“述职的事不急,明日再说。先回府歇着吧。母妃肯定等急了。”
那人闻言点头,又皱眉看一眼吓得哆嗦的魏良。
他牵过马缰,翻身上马,马蹄踏响青石板的脆声由近及远,很快便消失地平线。
魏良这才长长地舒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洇透。
梁倾月坐在车内,只听见几句话。她听见贺光唤一个陌生的表字,叫“伯安”。
又听见另一个声音回话,温润清朗,可隔着一道车帘,听不真切。
车帘被重新掀起,贺光的手探进来,掌心朝上:“走吧,祖母等着了。”
梁倾月应一声,搭上他的手,踩着脚踏下了马车。
落地时,她往宫门方向望一眼,宫门前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宫门,引得旌旗猎猎作响。
“怎么了?”贺光从身侧望过来。
她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