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步子比来的时候更快,裙裾掠过门槛,直带起一阵疾风。
殿门合上,偌大的寝殿只剩昏灯与两个人。
梁倾月站在榻边,闻见殿中淡淡的酒气混着贺光身上那股似松似柏的冷香,此刻被滚烫的体温蒸得发浓。
像一团闷热的雾,沉沉地压下来,将她尽数笼罩其中。
她探了探他的额,烫得惊人。
梁倾月担忧蹙眉,难不成是发热中暑。
她回头看旁边有一盆冷水,当即拧了湿帕子覆在他额上,又解开他领口。
用另一块湿帕擦拭他的脖颈与锁骨,想替他降温,动作轻柔而仔细。
可女子细白的指尖触过男子滚烫发红的皮肤。
贺光的呼吸好不容易克制的急喘声,一下子又迸发,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颤得厉害。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甚至有些虚浮,足够让她无法抽离。
他的掌心滚烫,像是燃烧的一团炭火,隔着薄薄的衣料烙在她腕上。
"出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闭着眼,眉头紧蹙,额上的青筋微微跳动,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梁倾月一怔,她以为他又不肯乖乖养伤,像不肯喝药一样要赶她走,随即摇头。
她挣开他的手,俯身去探他额上的帕子,重新拧了一遍,又覆上去。
她垂着眼,固执地守在他身侧,用帕子替他擦拭鬓角的汗。
那帕子是凉湿的,带着水汽,擦过男子滚烫的面颊时,贺光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攥紧被褥。
女子俯身时,几缕碎发落在他枕畔,她身上的馨香被他的热气蒸得发暖,一丝丝、一寸寸地浸入他的呼吸里。
她的衣领微微敞着,昏光顺着脖颈滑入锁骨的凹陷,照那一小片瓷白的皮肤上,晃耀夺目。
贺光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动作快得像猎豹扑食。
她来不及反应,已被他拉了下来。
唇触碰袭来的一瞬,梁倾月脑中轰然一响,仿佛有什么在耳畔炸裂。
灼热的气息逼近她面颊,混着酒意与苦涩药味,还裹着压不住的烫意,沉沉地印在她的柔软之上。
起初是纷乱的、急切的,像困兽在暗处盲乱地冲撞;
随即又辗转着探得更深,像溺水者攀住最后的浮木,死死地、毫不退让地缠着她,一刻也不曾松脱。
她来不及闪避,防线已被侵入。
她不及反应,唇齿已被撬开。
他的舌探进来的时候,她浑身一震,手指扣紧他的肩。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牢牢按进头顶。
两个人之间再没有缝隙。
她能感觉到他的滚烫,心跳快而沉,像擂鼓一样砸在她胸口。
他的唇离开她的唇瓣,滑向下颌、颈侧,在细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串湿热的痕迹。
落在锁骨凹陷里时,他轻轻咬一下,那一点刺痛混着灼烫的温度,让她整个人都软下去。
她想推他,可手掌抵在他肩上,却使不上力。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间,急促、滚烫、带着压抑不住的渴。
"不要……"她终于从喉间挤出一点模糊的气音,轻得像碎了。
可他的手已经探入她的衣襟。
粗糙的触感擦过她圆润的肩头,又将要往下——
梁倾月浑身一颤,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猛地清醒过来。
她抬手推他,捶打他的肩,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往上浮。
可她越挣扎,他越不肯放手,唇仍在她颈间流连,手掌已经扯开了她半边衣领,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与圆润的弧线。
她忽然张口,咬住他的肩膀,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孤注一掷地反击。
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贺光猛地顿住,剧痛像一柄冰锥,从肩头扎入,一路贯穿四肢百骸,将他从欲/火的深渊中拽回了一寸。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女子。
发鬓散乱,衣襟半敞,肩头裸露着,红痕从唇角一路蔓延到锁骨,眼底有泪光在晃,玉齿咬着唇,一声不吭地瞪着他。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泉水,此刻被搅得浑浊。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猛地翻身,背对着她。
他的呼吸加重,肩背上的纱布已经被汗浸透,隐隐透出新的血色。
"出去。"他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他整具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绷到了极限,随时会断。
梁倾月撑着身子坐起来,拢紧衣襟,手还在抖。
她看着他蜷在榻上的背影,那道背脊紧绷着,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背部牵动一下,不免让纱布下渗出血迹。
梁倾月还没想好要不要走,门已经被推开了。
容喜带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几大桶冰水进来,一见室内景象,脚步顿住。
梁倾月发鬓凌乱,衣襟微散,唇瓣红肿,脖颈上落着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她坐在榻边,拢着衣襟,像一朵被骤雨打湿的牡丹。
容喜什么也没说,只垂下眼,侧身让开一条路。
梁倾月低着头,从他身侧仓皇挤出去。
经过长廊时,夜风灌进她微敞的衣领,冰凉刺骨,她才惊觉衣襟还松着,忙用手拢紧。
廊下的灯影一晃一晃地落在她身上,她走得像在逃,脚下险些被裙裾绊倒。
身后传来水声,是贺光将自己沉进了冰桶里。
那一声沉闷的入水声响,隔着窗壁传出来,像一枚石子落入深潭,余音久久不散。
梁倾月靠在廊柱上,攥紧衣襟,大口地喘着气,夜风从长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颤。
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瓣,泛着隐痛,舌尖更是发麻?
她又看了一眼方才被他握住的手腕,此刻隐隐泛着红痕。
梁倾月拢紧衣襟,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回住处。
她想,今夜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