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在凌晨的时候,源月川醒了。
他没立刻睁眼,第一时间把脸埋进抱着的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左右蹭来蹭去,温暖又柔软,还有一种令人安心的香味,他感觉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一样。
舒适得让人完全不想动,源月川眯着眼睛,像只吃饱喝足后晒太阳的猫,慢吞吞地将蜷缩的躯干伸开。
这种没有任何前奏自然而然的醒来,真是爽到他骨子里都惬意。
他把动作放的很轻,慢悠悠的坐起。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早,此时他醒的时候外面的天还未亮,只有月亮慷慨的赠了几分光亮。
让他不至于在这昏暗的房间摸瞎,他低头动作瞬间停住了,看见旁边睡得正香的小杰。
不信邪的抬头再低头,还看见小杰的一只手正搭在自己腰后。
源月川:“……”
怎、怎么回事?
昨天的记忆开始悄悄地复苏,被没收游戏机,强制早睡、哄睡……
源月川:“ ???”
他弯下腰用手捂住脸,不,等等,停一下,重新来让他理一理。
再次回顾了一遍后头皮发麻,他感觉灵魂开始缓慢升天,如果把人生比作游戏存档,那昨天绝对属于无法读档回滚的剧情CG。
还是强制播放,不能跳过和快进,会反复回想的那种。
快忘掉……做不到啊!!!
源月川猛地蜷缩起来,他以前从来不会和别人睡同一张床,更别说被人哄睡。
这种感觉就像是南方人去东北澡堂一样,这种被拉进了不属于自己的社交距离,让他感觉相当的不自在。
他是失去生活自理能力了吗?昨天到底烧到多少度?四十度?四十五度?
这脑子完全被僵尸给吃掉了吧?!
想到这里,源月川小心翼翼用双指捏起小杰的手腕,动作轻得像拆炸弹,慢慢地把那只手塞回被子里。
然后蹑手蹑脚下床,像个小偷一样,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小杰吵醒,连鞋都没敢穿,拎着拖鞋就往外跑。
凌晨的鲸鱼岛还没完全醒来,海面被一层浅灰色的薄雾笼着,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水汽,源月川裸露在外的脚踝和手臂被凉风吹过,激得人瞬间清醒不少。
源月川一路往前走,起初只是快步,后来变成小跑,风迎面吹来把长发吹得乱七八糟,拖鞋被他拎在手里晃来晃去,他根本没管。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赶紧跑,先离开案发现场再说。
毕竟人这种生物总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只要跑得够远,社死就追不上自己。
小杰家的房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晨雾里。
源月川才终于停下来,弯着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他猛地原地蹲下,双手抱住脑袋,开始小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尴尬啊啊啊啊!!!”
【......】小明刚开机就被精神攻击。
沉默了两秒。
【你大清早不睡觉发什么病。】
“小明!!你昨天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搞不懂人类,可能是我看的电视剧还不够多,我现在真的不理解你在崩溃什么。】
“因为很奇怪啊!”
太习惯了,不管是米特,还是小杰。
习惯别人照顾自己,习惯别人管着自己,习惯有人一直在旁边。
源月川越想越觉得不妙,把脸埋进膝盖里,他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声音闷闷的。
“这样子不行的。”
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住别人家,吃别人家饭,被别人家长教育,被别人家小孩监督作息,最后发展到需要睡前安抚服务。
那个小鬼还那么烦人,仿佛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仔细想想,真要怪他吗?好像也怪不了,毕竟第一次没拒绝的是他,第二次默许的是他,后来嫌麻烦懒得管的还是他。
小杰能一步步得寸进尺到今天,说到底根本就是他自己放进来的。
【……那你和小杰说啊】小明听他念叨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说来说去,这家伙其实什么都明白,他知道问题在哪,也知道该怎么办。
唯一的问题是——不敢。
源月川直接忽略小明的回答,他产生一个大胆的猜测“我其实已经发烧一个多月了吧?”
只是所有人都没发现,否则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
源月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问题显然不在昨天晚上,在于更早之前,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变得这么自然的?自然到他昨天根本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这不是挺好吗,说明你喜欢鲸鱼岛。】小明终于开口。
“喜欢和习惯是两回事。”源月川抱着膝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
“任务结束以后我肯定会离开。”
【合同上是这么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