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大抵如奴婢所言。”琥珀将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说出来,说罢感叹道,“奴婢打小便听宫里的老人说,帝王的宠幸宛如烟花,璀璨夺目却格外短暂,奴婢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娘娘,沈昭仪真真是可惜了,哎!娘娘您是不知道,沈昭仪这次进献的宝器跟先前都不一样,是一种幻术,能让笼子里小鸟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奴婢原本还不信,昨儿亲眼去琉璃阁瞧了一眼,竟是真真儿!这比奴婢小时候在宫外看到的胸口碎大石还要精彩!”
琥珀手舞足蹈地在姜婳面前比划。姜婳不以为意,不就是魔术嘛?这里面的原理,说穿了很简单,一则利用人们的视觉差,二则道具里有暗格,没什么特别,姜婳觉得还没有秦美人之前做出来的永动机有意思。
琥珀兴奋地描述她在琉璃阁里看到的其他新奇的宝器,譬如甜丝丝的,像云朵一样柔软的棉花糖、譬如魔术、譬如她怎么看都看不懂,听起来云里雾里,名叫大富翁的游戏……
“奴婢先前也以为沈昭仪不过是侥幸得宠,然而待奴婢亲眼所见,方才发现和其他娘娘相比,沈昭仪果然与众不同。奴婢没念书,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奴婢觉得,沈娘娘脑子里有许多奇思妙想。”琥珀崇拜道,随后想到什么,唏嘘道,“可惜,被崔贵妃记恨上,沈昭仪恐再难得宠。如今琉璃阁里的宫人走的走,躲的躲,奴婢昨儿去琉璃阁时只剩不到三成的宫人留在琉璃阁,估计是看沈昭仪卧病在床,复宠无望,早早另寻出路去了。”
姜婳好奇:“沈昭仪病了?”ber,咋还走心了呢?
琥珀点头:“回娘娘,当真。”
“哎,痴儿!”姜婳长叹一口气,“琥珀,你去库房里找找,挑最好的补品包起来,待会本宫带去琉璃阁。”
琥珀问:“娘娘不要奴婢跟着?”
姜婳目光幽深:“不必,有些话我要单独和沈昭仪聊聊。”
作为旁观者,姜婳知道现在身处的架空王朝,前有崔国公权倾朝野,后有崔太后和崔贵妃一手遮天,整个王朝由内到外被外戚层层渗透,皇帝只是一个空架子。
这种情况严重到什么程度呢?严重到王朝倾覆,历史进程崩塌,严重到成为纰漏世界。在这种情况下,帝王的喜好无足轻重。
基于上述,姜婳在想,沈昭仪到底是不是钥匙人?
如果沈昭仪是钥匙人,那么,她接近皇帝的目的,是为进一步接近大Boss崔太后。从目前的结果看,她已经做到了,甚至有点过犹不及,委实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博取皇帝的关注。毕竟作为一个空架子皇帝,皇帝能起到的帮助有限,钥匙人更应该专注怎么对付大Boss崔太后才是。
可,如果沈昭仪不是钥匙人,她又是谁呢?又是什么机缘穿越到这里?以及,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钥匙人到底是谁?
思绪纠结间,姜婳走到琉璃阁前,推开门,殿内冷冷清清的,两个脸生的宫人心不在焉地打扫庭院。
听到突然响起的脚步声,两个宫人一惊,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来人容貌昳丽,衣裳华贵,周身贵气,便知身份不凡。两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上前小心翼翼地询问,一个连忙跑去找琉璃阁大宫女鸣柳。
很快,鸣柳急匆匆从一处偏殿而来,待听闻姜婳的来意,当即迭声道谢,接过姜婳手中的补品,趋步将她引至主殿。
“娘娘,姜修容前来探望。”鸣柳小声道。
“咳咳——”帐内传出咳嗽声,一只纤白玉手伸出帐外,撩起纱帐,坐起身,脸色苍白,抵唇轻咳,缓缓道,“请坐。鸣柳,给姜修容奉茶。”
“是,娘娘。”
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说话,殿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鸣柳端来一盏热茶,又替沈昭仪扶正靠枕头,调整到一个舒适的程度,随后知情识趣地退下。
屋内的气味有些沉闷,大抵是鸣柳怕沈昭仪见风咳嗽,故而将门窗关得紧紧的,空气不流通,加上草药味,房梁老朽的灰尘味,组合在一起,待久了让人不由得胸闷气短。
一人坐在椅上,一人靠在床边,两人相对而坐,沉默久久。
须臾,沈昭仪率先开口,只听见她自嘲地轻嗤一声道:“怎么,你也是来看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