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婳挺直腰板坐在座位上,和周围嫔妃一样,垂首低眉不语,看似恭恭敬敬地听上首的贵人叙话,实则悄悄用眼角余光抬眼打量。
在姜婳的想象里,反派大Boss崔太后大概是童年时期看过的还珠格格里,皇后和容嬷嬷的结合体,毒辣阴险、冷酷狡诈,被权力扭曲以致满脸阴狠。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崔太后保养得极好,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一般,看上去像勋贵世家里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加上常年执掌后宫,眉眼间隐隐流露出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气质。
“千盼万盼,谢天谢地,定时上天保佑,终于等到母后平安还宫!母后不知,您离宫这些日子,陛下常常念着您,担心您在宫外,吃不好睡不好,若不是家国大事横在眼前,恨不能飞到您身边。”皇后说着恭维话,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反正在场人皆听得心里舒坦,没人反驳。
偏偏有人找茬。
崔贵妃挑衅地斜一眼:“皇后的意思是,只有表哥念着姑母,皇后就不念着姑母?本宫也不念着姑母喽?看来,皇后暂代姑母执掌后宫半年,习惯了被人吹捧,说起话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皇后的脸色一僵。
且不说,太后和皇帝许久不见,皇帝一向待人疏离,不会主动向太后示好。皇后作为儿媳,说这番话本意只是给两边一个台阶下,然而崔贵妃却故意抓住一个词鸡蛋里挑骨头,无事生非。
并且,纵使皇后再不济,名义上也是堂堂中宫之主,崔贵妃再得宠,也只是四妃之一。然而,崔贵妃刚刚的一番话语气却像长者训斥晚辈,绕是皇后向来大度,也不由听得心里不悦,眉头微蹙。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
突然,贤妃掩口笑道:“崔姐姐此言差矣,妹妹倒是觉得皇后娘娘嘴里像抹了蜜似的。先前皇后娘娘可不敢打趣陛下,如今连“恨不能飞到太后娘娘身边”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想念太后娘娘得紧!”
这话一出,太后顿时被逗得眉开眼笑。
“依哀家看,贤妃嘴里才是抹了蜜呦!”太后笑眯眯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贤妃,随后看向皇帝,说道,“陛下有心了。”
皇帝微微颔首:“儿子该做的。”
太后笑意变淡,看向皇后:“皇后也有心了。”
皇后面上得体地笑笑,心里格外膈应,却不得不继续恭敬地问道:“母后离宫半年,不知刚刚回来可还适应?咸福宫的一切都是按照母后离宫前摆放,知道母后不喜艾草的味道,故而,臣妾特意在香炉里加了一味佩兰除霉,母后觉得可好?”
“皇后入宫才多少年!我姑母在宫里住了二十多年,这次离宫不过半年,有什么不适应的?!”崔贵妃故意找茬道,说罢抬头对太后撒娇道,“姑母姑母,佩兰可是婉儿专门派人去江南采摘最好的送进宫里,一株一株都是婉儿亲手挑的呢!”
“好好好,姑母知道,婉儿是个好孩子,姑母也念着你。姑母此次去泰山,还特意在泰山娘娘面前为你祈福,保佑婉儿早生贵子,长命百岁。”太后笑道,拍拍崔贵妃的手,示意她适可而止。
“哎呀,姑母!”许是‘早生贵子’四个字一下子说到崔贵妃的心坎里,崔贵妃小脸一红,害羞地快速暼了皇帝一眼,含羞带怯地把头埋到太后怀里。
“瞧瞧,瞧瞧,崔姐姐害羞了!”贤妃故意起哄。
“贤妃你!竟敢打趣本宫,看本宫不撕拦你的嘴!”崔贵妃恼羞成怒地抬起头,佯装要打贤妃。
贤妃故作害怕地求老祖宗快快拦住崔贵妃。
众妃配合地哄堂大笑,一时间气氛炒得火热。
姜婳附和地拍掌,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不愧是反派大Boss,看起来着实不好对付!
贤妃,短短几句话,不难看出她为人处世八面玲珑,很会来事,不仅能替皇后解围,还能打趣逗闷活跃气氛,是个妙人。
作为随侍太后出巡的高位嫔妃,在见到贤妃前,姜婳一直把她当做钥匙人的候选人。
然而,通过刚刚的观察,姜婳觉得她不是。
“还有一件幸事,哀家要宣布。”太后说,扭头对身边的芝嬷嬷说了个眼神。芝嬷嬷点点头,向后殿走去。
“幸事?太后娘娘不是去泰山祈福吗?什么幸事?”
“不知道,难不成在泰山见到神仙了?”
“嘘!悄悄告诉你们,太后娘娘名义上去泰山祈福,实则是去陛下求子嗣!”
“啊?所以,太后娘娘说的幸事,该不会是求到生子药了吧?!若当真如此,不知道本宫能不能求到一颗!”
“想得美,真有求子药,那也是崔贵妃的,有你我什么事?”
“……”
崔贵妃也觉得疑惑,直起身问道:“幸事?姑母,您是指……?”
太后微微一笑,拍拍崔贵妃的手:“待会便知。”
皇后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她神色不安地看向皇帝。皇帝对她摇摇头,随后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故作不经意地和掠过贤妃,飞速交换一个眼神,旋即移开。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时,内室,两道身影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