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瞥向皇后一眼,说道:“皇帝登基多年,身体康健,膝下却无一子,偌大的后宫一个鼓起的肚子都没有,说不准,有人见不得其他嫔妃在自己之前生下皇子,暗地里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阴私手段!”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太后又在无端内涵自己,心里不悦,却不得不面上作出一副恭顺的态度:“母后息怒,是臣妾的不是,臣妾身为皇后,未能敦促后宫姐妹替皇室开枝散叶。各种姐妹平日相处虽偶有龋齿,但大体皆柔顺亲和、端庄宫闱,想是缘分未到,这才……”
“胡言乱语!先帝在陛下这个岁数,膝下已有两个皇子,陛下年轻力壮,身体康健,说什么缘分不缘分,依哀家看,定时你这个皇后没有尽心!哀家是过来人,在深宫生活大半辈子,你们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以为哀家不知道?正是因为体谅你们的难处,哀家往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皇嗣之事非同小可,哀家信不过你们,必要亲自看着才放心。”
敲打完皇后,太后对皇帝意味深长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哀家对皇帝是,陈才人对腹中的皇儿亦是。陈才人这胎怀得不易,又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皇帝为人君父,该体谅才是。”
皇帝略一思忖,明白了太后的意思:“母后是想升陈才人的位份?”
太后坦然:“正是,若生下来是个皇子,便是皇帝的长子,长子的母亲位分太低,传出去多少不好听。如今皇帝后宫,四妃的位置仍有半数空缺,哀家觉得德妃便不错。”
皇帝想了想说道:“不急,陈才人如今已有七月身孕,此时受封,加封仪式繁琐累赘,反而不利陈才人养胎。再者,若生下来是皇子,朕打算将他放在皇后膝下抚养。”
太后拧眉,脱出而出道:“不可!”许是察觉到态度太过激烈,太后微微和缓语气,说道,“皇后是嫡母,大皇子若放在她的膝下,名义上便是嫡长子,日后,皇后若诞下嫡子,两者之间必会起冲突。”
她扶持陈才人,其实是为还没有出生的大皇子做打算。
一旦皇帝退位,未出世的大皇子想要登基,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皇帝是没有其他子嗣,是亲兄弟死的死,残的残,但皇帝还有不少正值年轻力壮的堂兄弟。
按宗法继承,年幼且出生低微的皇子,和年轻力壮且姻亲遍布的宗室,大臣未必会理所当然地支持前者。她让皇帝升陈才人的位份,就是想提高大皇子生母的身价,从而提高大皇子的身价。放在皇后膝下抚养,虽然更体面,但同时意味着,将失去对大皇子的掌控,这决计不行。
两人各有立场,争执到最后,太后和皇帝决定各退一步。太后接受暂时不升陈才人的位份,待日后诞下皇嗣,再行晋封,作为交换,陈才人直到生产前一直留在咸福宫,由太后派人亲自照料。
至此,太后回宫之事,在一片震惊中落下帷幕。众妃或失魂落魄、或窃窃私语、或心怀叵测地离开咸福宫。
姜婳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谁知,是夜,她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脸焦急的琥珀摇醒。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揉揉眼,坐起身披上衣服,脑子还没苏醒,迎面便看见撞见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
姜婳登时吓得立刻清醒。
喂喂,什么玩意!大半夜站在人家床前,吓死伦了!
“姜修容既然醒了,还请快快收拾妥当,至多一炷香的时间,届时不论娘娘是否打扮妥当,奴婢们便会带娘娘离开。”两位嬷嬷说完,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婳,同时其中一个摸摸拿出一炷细细的燃香开始计时。
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姜婳记得白天在太后的咸福宫见过这两位嬷嬷。
该不会太后知道自己是来对付她的,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干掉自己吧?姜婳脑中下意识闪过这个想法,但想起今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暴露,便自顾自摇摇头否决了。
“娘娘小心,奴婢听说陈才人早产了。”琥珀趁替她整理领口的时候,探身在姜婳耳边小声道。
姜婳凝眉,快速瞥了眼不远处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趁她们不注意,佯装整理衣服,同样用气声道:“不是才七个月吗?是有人动了手脚?”不然,太后也不会这么兴师动众的抓人。
“是,听说有人在陈才人喝的安胎药里加了红花,陈才人用罢后不过半个时辰,便觉腹痛难耐,身下血流不止。太医连忙过去,诊出药渍里残余的红花,太后娘娘震怒,派人将搜查阖宫上下,并将各宫嫔妃拿去咸福宫问话,再多的,奴婢也不知道了。”琥珀手上不停,眼角余光注意到两个嬷嬷似有朝这边走来的动作,遂最后几句加快语速说完,连忙转移话题道,“夜凉风大,娘娘切莫把披风解下,箱子里还有一堆护膝,奴婢待会给您拿上。”
“行了!哪那么娇气!你们娘娘若是无辜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放回来,可若是……呵呵,纵是再多一对护膝也无用。”两位嬷嬷说罢,一人抓住姜婳的肩膀,一人抓住姜婳的手腕往外面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