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去探班。宜薇刚卸完妆,坐在塑料靠椅上吹风。
顾川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还撑得住?”
宜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能睡个好觉了。”
顾川没说话,只是把手握得紧了些。
那部搁置的电影,最终成功送选。
首映礼那天,掌声响了五分钟。宜薇坐在台下第一排,顾川在台上,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眼地老天荒。
宜薇为顾川电影演唱的OST也再度发行,关于她的舆论再度反转,公众对她的好感重新飙升,这首OST霸榜数周,更让她获奖无数。
单曲发行的那天,顾川没有安排买热搜,也没有开新闻发布会。音源是在午夜十二点直接上线的。
凌晨两点,各大乐评网站的评分开出,九点八分。黑色的唱片封面上,只有“宜薇”两个字,连海报都没做。
三天后,金曲奖入围名单公布,这首OST斩获了最佳作曲、最佳作词、最佳影视歌曲在内的五项提名。
颁奖礼当晚,宜薇一身素白长裙登台,接过了沉甸甸的奖杯。台下掌声雷动,那些半个月前在网络上对她口诛笔伐的同行,此刻正坐在台下,满脸真挚地为她起立鼓掌。
她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镁光灯,只说了两句谢谢,便转头下台。
后台的休息室里,堆满了各大品牌方和制片人送来的红玫瑰,花卡上写满了“行业之光”、“无冕之王”的赞美。
苏荷在一旁接着电话,声音沙哑,手里记录通告的本子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几个之前单方面提出解约的代言品牌,如今正带着翻倍的签约金在门外排队。
宜薇卸了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想起半个月前,自己被全网围剿时,那些人避之不及的眼神;而如今,她拿了奖,这些人又带着最挑不出毛病的笑容围了过来。
这地方没有对错,甚至没有真正的恨。
这里只认输赢,只拜高台。
顾川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瓶香槟。他没看那一屋子的红玫瑰,只是顺手把门反锁,挡住了外面的嘈杂。
“累了?”顾川给她揉着太阳穴。
“不累。”宜薇闭上眼,轻轻一笑,“只是越来越觉得,这个圈子挺有意思的。”
“是吗?”
“他们给我的掌声越响,我越觉得那天晚上的暴雨其实没停过。”宜薇自嘲地笑了笑,“乔意倒了,但只要站得够高,谁都可以是下一个乔意。”
顾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揉了揉眉心:
“看清了,以后走路就能踩得更实。”
宜薇点头。她站起身,连那些包装精美的奖杯都没拿,只拿了外套,和顾川一前一后走出了后台。
外面的通道很长,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但两人的脚步都很稳,没有回头。
年底十二月,行业跨年盛典。
半年前拟定的压轴红毯名单里,原本没有宜薇。入场前一个小时,主办方的车停在酒店门口,执行导演亲自上楼提裙摆,把她换到了压轴的位置。
走进宴会厅,原先排在第三排的圆桌签被换掉了。宜薇被引到了正中央的主桌,主位上坐着圈内最资深的几位投资人。
半年前撤资最快的那位刘总,此时正端着酒杯走过来。他脸上的笑容很厚,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如同慈祥的长辈。他把杯子放得很低,主动碰了碰宜薇面前那杯没动过的矿泉水。
“小薇啊,当初那个项目因为客观原因搁置,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不,新盘子刚攒好,综艺节目计划我让人亲自送去你工作室。”刘总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宴会厅的人听见。
宜薇没端杯子,只是点了点头:“看工作室安排。”
刘总没有半点尴尬,顺势喝了酒,笑着退回座位。
旁边几个原本在低头看手机的女演员,立刻收起手机围了过来。她们亲热地挽住宜薇的手臂,聊起最新的秀款和最近圈内的趣事,仿佛半年前在社交平台上联名点赞抹黑宜薇的人,根本不是她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无懈可击的真诚,甚至有人眼里泛起崇拜的泪光。
隔着两张桌子,那个曾经在乔意手下最得力的公关总监,此刻正端着红酒,隔空向宜薇举杯致意。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仇恨,只有近乎职业的谄媚与温顺。
这地方很干净。
干净到只要你赢了,身边连一个坏人都没有,全是笑脸、鲜花和高帽子。
这地方也很脏。
脏在那些笑脸和鲜花,随时可以变成砸向你的第一块石头。他们不恨你,也不爱你,他们只跟着赢家走。
散场时,苏荷在保姆车里翻看着新送来的几十份合同,冷笑了一声:“这就是娱乐圈。只要你够狠、够红,全天下最虚伪、最阴暗的人,都得排着队来向你献殷情。这感觉,其实挺过瘾的。”
宜薇降下车窗。外面的闪光灯还在亮,那些记者为了拍到她的一张侧脸,几乎把身体探进了车道。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狂热的脸,突然低头笑了。
这确实是个烂透了的地方。但正因如此,留下来,站在最高处看这群见风使舵的人演戏,反而成了最有趣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