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薇换上了一件宽大的灰色羊绒衫,小腹已经有了微微的隆起。她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本彩色绘本,正在给心心说她最爱的故事。
“妈妈,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沙子?”心心趴在宜薇腿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宜薇的肚子。
“还要等很久,等家里的地暖关掉的时候。”宜薇摸了摸女儿细软的头发。
回到花海民宿之前,秦浩早已调兵遣将前往另一家分店,这里早已经不对外营业。这儿是他们缘起的地方,自然也是全世界最让她心安的所在。
里面的套间改成了书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片刻后,顾川拿着几页打印好的A4纸走出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上身是一件普通的纯棉卫衣,居家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顺手把母女二人捞进怀里。
“苏荷刚发了微信,说企鹅影视那边把下半年的那部科幻大IP压后了。”顾川把手里的纸递给宜薇。
宜薇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份大纲。
“压后了?他们不是急着抢明年暑期档吗?”
“他们想等我的档期。”顾川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我跟他们说了,明年开春前不接外面的组。他们评估了一下,愿意等。”
在娱乐圈这个讲究“寸土寸金、流量对赌”的地方,一个耗资数亿的项目愿意为了一个导演的私人生活生生停滞半年,这就是顾川这么多年用作品砸出来的底气。
宜薇把大纲叠好,放在茶几上,转头看着他:“那你手里这个呢?”
“一个中成本的文艺片。讲老北京胡同里的事,不用出远门,就在南城拍。周期短,四十天就能杀青。”顾川看着她,眼神平静,“不出意外的话,能在你进产房前剪完。”
宜薇看着他,嘴角泛起一抹很浅的笑意。
她知道顾川的性子。自打他拿了金熊奖之后,递到他手里的全都是商业大片、跨国合作,每个项目的流水都是九位数起步。
为了陪她待产,他把这些能直接折现成名利的东西全推了,转头去拍这种赚不到什么钱、纯粹磨练手艺的文艺片。
“圈里人该说你有了家庭之后,没有野心了。”宜薇打趣道。
顾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粗糙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野心在三十岁以前就用完了。现在觉得,能准时回家吃晚饭,比什么都强。”
几天后的深夜,花海客栈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苏荷踩着高跟鞋,带着一身深夜的冷气和淡淡的酒味,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她把手里的名牌包往大堂沙发一扔,没形象地瘫坐躺下,揉着酸痛的脚踝。
“累死我了。”苏荷叹了口气,“薇薇,我特意当面来和你说,那几个品牌中国区的主管跟我求了好久,明里暗里问你家顾导,明年戛纳电影节去不去。去的话,高定礼服现在就可以开始能量身定制了。”
宜薇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苏荷手里。
“不去。那时候孩子才两个月,他走不开。”
苏荷接过水喝了一口,摇着头笑:“我就知道。行了,我已经替他推了。不过说真的,你们两口子现在在圈里简直成了‘神仙夫妻’的标杆,好几家母婴和家居品牌为了拿你们的联合代言,报价已经开到天顶星去了。真不考虑接一个?在家里拍几张照片就行。”
顾川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不接,不差这点钱。”
苏荷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再坚持。在这个每天都有人因为抢资源、撕番位而分道扬镳的名利场里,眼前这两个人,活得像是一块不吃任何诱惑的硬骨头。
夜深了。
苏荷聊完公事便另找了间房住下。宜薇把玩累的心心带回了儿童房。
客厅的大灯关掉,只剩下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窗外,大理的夜空格外干净。
顾川从身后抱住宜薇,双手环在她的小腹上。两人的呼吸在安静的客厅里交错,没有闪光灯,没有合同条约,也没有微博上每分每秒都在变动的热搜数据。
“过几天降温,带你和心心去汤池住几天?”顾川在她耳边低声问。
“听你的。”宜薇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名利场里,他们已经穿过了最急的浪头,把日子过成了最稳的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