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鸟雀惊飞。
“我的兔肉干巴!留着祭神的兔肉干巴!”小屋传出尖锐的爆鸣。
商队很靠谱,这一路跟着官家的快驿队走得十分安稳。
但路途实在遥远,阿芜看着野外街巷的花从玉兰开到桃李,再从月季开到海棠,到长安的时候正值暮春。
路上人潮涌动香花满街。
阿芜深吸一口气,准确从纷乱的气息里抓到一缕肉味,肚子里一阵翻涌。
腰间的钱袋空空荡荡。
她咽了咽喉咙,老老实实去找茶馆,打算花一两个钱先灌个饱足,再去打听那什么贵人的消息。
运气好,竟在路上碰见施粥的车摊,有人捧碗离开,留下热气腾腾的米香。
阿芜跑进队列眼巴巴张望。队伍里人不多,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她。
前后有些骚动。
隐约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阿芜一头雾水,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在看自己。
“哎那女娘,你怎么进来了?”
施粥的官差忽然开口。
“啊?我?”
阿芜终于确定他们是在看自己,纳闷探头。
官差打量了她一眼,还算好性:“义善堂的规定,只对十三岁以下孩童和六十岁以上长者发放粥糜,你该不止十三了吧?”
阿芜转头,队列里果然都是如他所说的老人小孩。
她哽了一下:“也没听人说啊……”
有人嘀咕:“普天之下的义善堂都是这规矩,都二十年了还有谁不知道?”
“就是就是,也不找个好点儿的借口。”
阿芜毫不在意这些人的指点,她只在意能不能喝上桶里的粥。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嘛。
琢磨片刻,她悄悄蹲下去。
另一位官差听见动静,和同僚商量:“也不要太死板了,不过是一碗粥糜,你忘了上回令君?”
两位官差私语两句,改变主意招徕阿芜过去:“罢了要真饿了就……哎?”
转头和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对上。
阿芜已经自己过来了,她脸上多了一层脏兮兮的泥垢,胡乱拱手:“两位官人行行好,我已经半个月没吃上口热乎饭了,我才十四啊,也就超了一岁,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
官差抽了抽嘴角。
阿芜终究还是喝上了这顿黄米粥,喝了足足三碗,才千恩万谢从人群里离开。
“这长安人还怪好的。”
吃饱之后阿芜也不再急迫找人,街上熙熙攘攘热闹得很,问到个大概方向她就自己逛起来。
一路走走停停,又蹭上四份点心三份茶饮,眼看太阳快要落山,她终于想起正事。可一看周围,压根不知道晃荡到什么地方,便凑到对面茶楼门口正在解驴的络腮胡跟前。
“这位小哥,你知不知道张令君家怎么走?”
“张令君?哪位张令君?”络腮胡蹙眉。
“就是……”糟糕忘了问名字,但不要紧,她隐约记得一点,“就是年轻时候在黔南做过县令的,我爷娘认识他,让我来找的。”
对方微微一愣,随即带着打量:“你?认识咱们阿郎?”
阿芜听出这人的言外之意,眼神一亮:“这么巧吗?你就是贵人家里人?”
“我不是……郎君?”话说个头,络腮胡正色望向茶楼门口。
那儿出来一个提着木盒的年轻郎君,一身月白圆领袍,长得那叫一个比月亮还清透。
“走吧,”来人似没看见有旁人,牵起一头驴就要走,“叔父今日约莫会早归,不好叫他久等。”
“等等郎君,这人说认识阿郎找咱们有事。”
“嗯?”他停下。
“你要找的张令君家里人,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了。”络腮胡转向阿芜。
那年轻郎君也看向阿芜。
“你认识我叔……”
阿芜只等他说完赶紧点头呢,没想到这人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眯着眼,疑惑的望着眼前这个高她一个头的人影,因为背着光有些看不清,她抬手搭在了额上。
“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隐约听见谁吸了口气,接着那位月亮一般的年轻郎君快步冲到她跟前,楞楞地叫了她一声“叔母”。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但眼睛却雪亮。
阿芜左右环顾:“谁?你叔母也在吗?哪儿呢?”
“是我啊叔母,大牛,我是大牛……”他声含哽咽,一眨不眨看着阿芜,显然是对她说。
“什么叔母姨母,你认错了。”阿芜瞪着眼睛退了半步。
“你没死……”
“我当然没死了!你仔细看看我的脸,到底哪儿和你叔母长得像了?”她暴怒。
“……”
他微微一顿,开始仔细端详。
两人诡异的对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朝她的脸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