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娘子示意他附耳。
田丞满怀期待凑过来。
“这个姓张的,他打婆娘,还杀了岳父母全家!”
“胡闹!”田丞当即垮脸,“他要杀了人,还能科考还能当官?”
“你别不信,明府娘子亲口跟我说的!”
“她说你就信?你是她养的猪还是狗?”
“田东岳!”罗娘子大怒,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我看你是皮痒了又,敢这么跟我说话?”
“嘶嘶……”田丞直抽气,“要打回去打,先把席上的事说完。”
罗娘子又拧了一把才松手,仔细回想一番:“都是些内帷事……没什么可说的。”
田丞不可置信:“一句我能听的都没有?”
罗娘子毛了:“你要听什么不会自己问啊,个老爷们整天唧唧歪歪,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
田丞凝噎了片刻,选择装聋作哑,心里暗道:今日这位张县令只顾着吃饭,酒也不沾公务也不提,倒是没有寻常少年人那样大的火气,应该是个好性的。
县衙西院。
被认为“好性”的张县令此时正在大发雷霆。
“李长安!你又想干什么?”
他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一阵吭哧吭哧的响声,心里顿生不妙,进来果然看见那主仆两个正抬着个大木箱子,合力往书房去。
那箱子是他在吴郡求学时的旧物,虽不珍贵却也用了很多年,眼见这两人丝毫不爱惜的在台阶上磨来磨去,当即起了点火气。
他话音刚落,箱子直接砸落。
“你最好已经想好了借口。”
“想什么想?还不够明显吗?你,从主屋搬出去!”
张开霁看了眼正屋:“谁稀罕。”
说罢上前将箱子抬走了。
阿芜拍了拍手,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松了口:“哼,算你识相。”
张开霁推开书房的门,差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并没有多少生活用品,书卷占了一大半,平日在家中自有人将它们打理得紧紧有条,可此时它们却在桌上地上架上散得到处都是,甚至洗脸架上的盆里都有一捆。
只扫了一眼,他额角的青筋便忍不住跳动。
正屋里。
阿芜正在和赤珠一起整理床铺。
“这床还挺大的,睡咱们两个人绰绰有余,和我盖一床被子还是分开都随你。”
“这怎么能行,婢子是奴,娘子是主,哪有这样主仆不分的道理?”
“……你平时和我作对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这个道理?”
赤珠措辞片刻:“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总之,多谢娘子好意,但我还是睡地上。”
“这地上空荡荡地砖看着都凉,哪儿来的地方给你睡?”
“这不有个脚踏吗?”
“那也是人躺的地方?听话,跟我一起。”
“娘子……”
两人正争执着,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响。
张开霁去而复返,脚下躺着刚才被他扛走的箱子。
“干什么?可不兴反悔啊!”阿芜挡在床前立刻警惕。
“这个箱子,暂时放你这儿。”
“凭什么?”
“凭我那儿放不下了。”他声音平静,眼底却似有暗潮汹涌。
“……”阿芜想到书房里的场面,有些心虚,“放就放嘛我又没说不行,这么凶干嘛?”
他抬手:“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准进我的房间。”
她叉腰:“你在我这也是。”
他又举起被水打湿的一卷书册:“更不准碰我任何一张纸。”
她一字一顿:“你在我这,也是。”
他环顾四周,冷嗤:“说点你有的东西吧。”
“哎你……”
不待阿芜说完,他已经只剩个后脑勺。
赤珠已经开始在地上铺褥子,阿芜转头见了,原有的怒气顷刻被震惊盖过去:“你怎么回事,我不说和我一起睡床吗?”
赤珠:“我就睡这儿,这儿挺好的一点儿不冷。”
“那不行,你要非这样不如去吏舍找间屋子。”
“知道娘子心疼我,可做奴婢的离了主子还谈何伺候?圣人吩咐过的,我不能叫娘子口渴了身边连个端茶的人都没有。”赤珠坚持铺上,“要有个小榻就好了,这样娘子也方便,我也方便。”
“你这……”阿芜突然想到什么,“你等会儿,他书房是不是有个竹榻?”
“啊?”赤珠想了想,“好像是。”
“我去给你要过来!”
阿芜提脚就走。
“可是娘子!”赤珠阻拦不及,“那屋里也就这一张榻啊……”
她占了人张府君睡什么?
总不能躺门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