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低下头，自己这小咸鱼的日子还真是被李薰珩搅弄得天翻地覆。

在谢寻沉默的间隙里，李薰珩把掌心里剩余的泥土拍掉，站起身，“你再感受一下，看看找不找得到被破坏的地方。”

谢寻瞥了一眼李薰珩，他神色认真，仿佛在说一件很轻松的事，和上次教他感知怨气时一样。谢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复杂的思绪，重新闭上眼。

正如李薰珩所说，感知用久了，此刻更像是他的眼睛，比起真正的眼睛所看见的事物，感知反而更清晰。

它屏蔽了一切外物，世界里只剩下所专注的事物。

阵法气息此刻在他的世界里被放大，甚至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微微的光亮，谢寻意识里浮现出的，正是阵法残留的能量痕迹。

谢寻沿着刻痕的走向一寸寸往外走……一圈一圈，这诡谲的阵法思路，像迷宫一样，和玄安局培训教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正当谢寻不得不感叹能把凌鹤观关的死死的阵法果然精妙时，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

谢寻两眼一睁，转头定睛看向几步之外一块不起眼的碎石。

“那里。”他说。

李薰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说了句谢寻没听见的话。

而后，李薰珩笑了一下。不再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赞许地说：“答对了。”

他像是夸赞小朋友做的真棒一样，又牵住谢寻，带着他走到那块打破阵法的碎石旁边。

李薰珩弯腰把石头捡起来，放在掌心。

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棱角磨得有些圆润，表面还沾着极阴阵法残留的黑土，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突破之法不在石头本身，”李薰珩把石头翻了一面，指着方才它落地的那个位置。

李薰珩解释：“你看这里。这是阵眼，也是极阴阵法的突破之处，阴阳交汇之处。”

“可这弱点又恰好制衡了凌鹤观，那人必是知道凌鹤观的本领，专门为他准备的。”

李薰珩双眼看着面前的谢寻，神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阵法。

“这个阵法本身是纯粹的至阴之物。它之所以能困住凌鹤观，是因为凌鹤修的雷法是至阳。阴阳相合，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两种极端的力量在这个空间里相互转化，反而成了阵法源源不断的能量供应。”

他顿了顿，把石头放回谢寻掌心，让他自己掂量。

“所以破这个阵法的方法，不能强行破阵，而是找到阴阳交汇的关口，放一个不属阴阳的东西。”

谢寻顺着李薰珩说的话，看向他手中的石头。

“这块普通石头，它卡在已成的阵眼上，这个阴阳转换的关窍，阵法的能量流转到这里就被堵死了，过不去也回不来，整个循环从内部瓦解。”

“那凌鹤观发现了这个关窍，所以丢的这块石头吗？”

谢寻不解，凌鹤观是在最后关头发现，所以及时止损？

这话令李薰珩一顿，他没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眼北方。

“那就是他的机缘了。”李薰珩说。

谢寻抿着嘴无语了一下。他发现这些修道之人说话都神神叨叨的，动不动就机缘巧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换了个问题：“可是如果是普通人呢？不像凌鹤观那样有至刚至阳的气息，这阵法还能运行吗？”

李薰珩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挑了挑眉。

“不是普通人，”他看着谢寻，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而是你。你会怎么破？”

谢寻想也没想：“当然是用符箓啊！”

他又不像凌鹤观修什么法术，他一个基层外勤，工具包里最多的就是符纸。在现代社会，为了提高效率，连符箓都是预制符箓，拿起就用。

破阵用破阵符，驱邪用驱邪符，封印用封印符——

玄安局培训手册写得清清楚楚……等等！！！

他猛地睁大眼睛，看向李薰珩。

玄安局的破阵符，属性为火，火属至阳。

如果今天被困在极阴阵法里的人不是凌鹤观，而是他，他一定掏出破阵符往阵眼上拍。

只见李薰珩笃定地点点头，像是知道了谢寻在想什么一样。

“所以现在知道了吗？”李薰珩那双深邃的眼此刻专注地看着谢寻的面庞，神色染上了几分轻柔，“谢寻，如果有一天你碰到了这样的情况，而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及时分辨。这世上不是所有至阳之物都能克至阴之阵，有时候你最擅长的东西，反而会变成伤你最深的东西。”

他顿了顿，晚风从四周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泥土的清香，把他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当然，如果可以，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谢寻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谢寻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感受到李薰珩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的哀伤。可像此刻的晚风一样，雁过无痕，令人分辨不清。

这是上司会对下属说的话吗……

一直以来被谢寻压在心底的答案，此刻正在蠢蠢欲动。晚风太轻，夜色太沉，李薰珩看他的眼神太认真，认真到谢寻忽然说生出想要询问的勇气。

他张了张嘴——

“咳咳，二位打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