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李薰珩理直气壮地说:“不是说好了吗?你必要时不离开我的视线。”
他表情里还带着“这还需要商量吗”的意味。
谢寻惊,他说:“我什么时候说好了?”
李薰珩眨了眨眼,不说话。
车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谢寻彻底沉默下来,看着面前这个理所当然的家伙,只觉得一阵眩晕。
什么时候给他钻了这个空子!
这下好了!真成形影不离的搭档了!
等两人到局里的时候,谢寻一坐到工位上,旁边比他早到的张修恺就鬼鬼祟祟地把椅子滑了过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李薰珩不在附近,然后把声音压低:“听说你昨晚也进了审讯室?”
谢寻点点头,打开电脑,反问:“怎么了?”
张修恺直截了当:“问出来什么吗?”
谢寻摇摇头:“那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张修恺不可置信地身体往后一靠,眼睛都瞪大了起来:“真的假的?他不是和恶鬼合谋的人吗?”
他又说:“你当时刚从幻境出来先走了,你没看那个现场。简直就是人间地狱。那狗东西,抽的全是生魂,那些人还活着呢!魂魄就这么被硬生生剜出来了。那工作量差点没把我们累死。”
谢寻顿住了,他确实没有看到现场的全貌。
从幻境出来之后他就被李薰珩带走了,后来去技术可检查,第二天又是休息,去救凌鹤观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凌鹤观究竟是怎么被救的,他也不知道细节。
紧接着又直接去审讯室,一连串的忙下来,结果什么也没问到。
他转头看着张修恺,声音有些沉重:“这么严重吗?昨晚在审讯室的……”
谢寻顿住,审讯室的内容他没办法透露。
见他迟疑,张修恺摆摆手:“我懂,没公开的就是没法说的,工作要求。”
说完,他沉默了片刻,往椅背上一靠,喃喃道:“这他爹的是个大案子啊。”
谢寻心中默默赞同。
结果张修恺忽然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那凌科长怎么样了?听说他家里人连夜从万寿宫赶过来。”
谢寻说:“昨天上了救护车,还没消息呢。”
这边刚说完,李薰珩就出现在工位旁边。他目光示意跟上。
谢寻会意地朝张修恺道别,起身跟上。两人又一次穿过走廊,推开审讯室的门。
姜冲坐在里面,面色憔悴,眼窝疲惫的凹陷下去,整个人意识模糊的瘫在椅子上。
谢寻站在门口,看着姜冲这副模样,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出来什么了吗?”
李薰珩从审问的同事手里接过一份口供,垂眼翻着,问了一句:“周局呢?”
那同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声音沙哑:“周局昨晚陪着熬到半夜,实在撑不住,回去休息了。这些都是凌晨撬出来的——”
那同事顿了顿,补充道,“用了点非正常手段。”
谢寻扯扯嘴,他记得这个人是技术科的,难怪大部分审问的活都是技术科干。
“这些是姜冲交代的具体的联系方式,还有他手上的受害者名单,和殡仪馆搜查的资料还需要一一核对。”
李薰珩点点头,一边看着口供一边说:“好,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谢寻就行。”
那同事如释重负地收拾了一下赶紧离开了审讯室。
李薰珩坐下,把手里的口供递给谢寻,让谢寻自己看。
谢寻低头一行行看下去,发现都是一些很杂碎的东西,并不能给事情提供任何帮助。他皱着眉说:“没有什么有用的。”
李薰珩见状,伸手把那叠口供从谢寻手里轻轻抽走,放回桌上。随后对着谢寻说:第一天往往是问不出什么话来的,看这人骨头硬到什么时候。”
谢寻看了眼姜冲,抿了抿嘴,担心地说:“如果他也不知道呢?”
李薰珩直接冷哼:“就算不知道别的,那怎么也得把抓凌鹤观的细节,怎么学的极阴阵法,那些冥界的土哪来的,一一交代清楚。”
他看着面前的姜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慢地叩了叩,嘴角明明上扬,可眼底却是冷的。
似乎他就是故意等到姜冲已经开始精神疲惫、面临崩溃的时候再来问这些问题。
难怪昨晚还拉自己回去休息,谢寻盯着李薰珩的侧颜默默地想。
此刻的李薰珩就像狩猎的野兽,不紧不慢地等着猎物自己爬出来。
忽然,在谢寻的眼里,这幅似笑非笑的模样恍惚间和梦中的李薰珩对上了。
谢寻愣在原地。
他的反应很快被李薰珩注意到了。
“怎么了?谢寻?”
李薰珩伸手,想要把谢寻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那只手指节修长,掌心的温度很低,动作也很轻。
可谢寻眼里——伸过来那只手,和梦里那个拽住宫女头发的手重叠在了一起。
一样的指节,一样的力道,一样的冷。
他下意识地抬手拍了出去。
“啪”的一声,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