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弥的猫舌头刚要碰上角的表皮,后脚被外力拉住。苗弥僵了一下,反应过来想撒腿跑开,身体腹部被手抓住,整个猫就这样悬空而起,在一臂的距离和下方的人类四目相对。
荣弘经方术的内息引导后并未睡熟,躺在床上既是闭目养神也是进一步调理内息。他早感知到有活物靠近自己,不过来者气息微落,并未给他带来威胁感,于是荣弘按兵不动想看看是个什么东西,想做什么。
原来是只小猫。
荣弘把举起的猫放在胸膛上,他紧蹙的眉头并未因掌中那团温热毛球而舒展,体内被强压的力量依旧在四肢百骸间冲撞奔突,带来阵阵闷痛。
苗弥四只小爪子徒劳地在滑溜溜的衣料上蹬了几下,根本无处着力,倒是指甲带起来了几根丝,钩在爪缝里,玩又玩不了,跑又跑不掉,打还打不到,整个身体就这么被迫紧贴着这个邪恶的抓猫人类。
“喵嗷!”无视苗弥自认凶狠实则毫无杀伤力的猫叫,荣弘一只手环住猫身,一只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他像在确认一件新奇物什的质感,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是揉搓。他像揉面团一样毫无章法可言地捋毛,还是逆着毛捋!!时不时还要戳苗弥的肚子。
苗弥瞬间弓起了背,耳朵立起来,尾巴毛也炸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然而荣弘全然像听不见猫咪的抗议。他的心神似乎被掌下奇异的触感短暂地、无意识地吸引了片刻。那毛绒绒的触感,鲜活的体温;柔软有弹性的爪垫,带着一种奇妙的安抚感,竟意外地稍稍平息了一丝他体内的狂躁。
平静下来的荣弘从摸小猫中体会到了乐趣,这是一种远超于打胜仗的快感,与鲜血带给他的感觉截然相反。他施力把苗弥压地贴自己更紧,不顾还在哈气的猫,指尖抓捏起苗弥的猫头。
许是撸猫的手法无意中摸到了门道,又或是苗弥折腾了大半天实在累了,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它想伸伸腰发现自己仍被那结实有力的臂弯牢牢圈着动不了,犯困的小猫不管那么多,在荣弘的臂弯打两个滚,“嗷呜”一声呼噜呼噜睡了过去。而荣弘在这呼噜声中,也跟着起伏的小身体陷入睡眠。
晨光熹微,初升的阳光透过薄纱,在寝殿内洒下几道柔和的金线。
荣弘清醒过来。
多年在外征战养成浅眠的习惯,不料昨晚竟睡的那样沉。他垂眸,看向自己胸前,昨夜那胆大包天的小东西,此刻正蜷缩成一颗毛绒球,睡得姿势还算老实,一夜过去了,还紧贴着他的心口。
昨夜炸开的毛早已服帖,尾巴时不时扫动,小小的脑袋枕在他的手臂上,鼻尖随着呼吸微微翕动,那绵长的“呼噜”声比昨夜更轻、更软。
如此意料之外的生物,若是往日,有不长眼的家伙妄图靠近,荣弘早该拔出随身的佩剑取了对方性命。可眼前的小家伙……
荣弘被压着的手臂有些酸痛,他极轻地挪开了手,将那猫头放置在胸膛上。而苗弥似乎被这细微的动作惊扰,耳朵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眼皮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露出迷蒙的碧绿。猫猫头蹭了蹭荣弘胸口裸露的皮肤,带起一阵痒意。
在这宫中,荣弘向来把人和物分为可以利用的和无用的两种,眼下这只无用的小家伙……荣弘揉了揉苗弥的耳朵,思及昨夜的好眠,也算这小家伙有用吧,养着逗趣,当个安神之物也罢。
荣弘将苗弥转移到龙塌,扯过一角丝绒被给小家伙盖上,交代了福全看好,洗漱更衣上朝去了。
今岁会试已毕,眼下正是紧锣密鼓筹备殿试的当口。朝堂之上,气氛虽称不上热烈活跃,然因着京畿防务的调遣、殿试阅卷大臣的遴选,今日早朝的奏对里,倒也难得多了几分关乎实务的“人声”。
任由底下臣子你来我往,荣弘偏头目光扫过人群,再次落在北勤侯身上。瞧着这位昔日纵横北疆、如今却被拘在京城方寸之地的侯爷,荣弘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好父皇也算做了件好事,把这头暗藏野心的狐狸锁在城墙内,接下来只需逐步瓦解其在北边的势力。
荣弘点了几个信得过的人主持殿试出卷等一干事由,散朝之后不复往日又就跟着去宣政殿查阅折子,而是先去了寝宫。瞧见床榻上还睡的迷糊的小喵咪,荣弘摸摸毛,心里感叹,难怪都说玩物丧志,如今也是体会到了。
苗弥被揉地抖抖耳朵,逐渐清醒过来,理智却又未归位,只知道有人扰猫清梦,荣弘正想挠挠它的下巴,苗弥瞅准时机一口咬上。
都说猫的反应是人的好多倍,可谁让荣弘也不是普通人类,在察觉到苗弥张口欲咬就先一步移开了手掌,苗弥只啃到一嘴空气。
气愤不甘的苗弥“喵呜”两声,舌头舔舔牙齿,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咕噜声。苗弥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跑出来就是为了抓鱼的,为了这顿鱼,昨日午膳都没吃多少,更不用说昨晚更是一口粮没吃。
苗弥想挣开荣弘抓着自己的手去找点东西饱腹,□□弘两只手拖住猫猫前腿的咯吱窝将它提溜起来。猫猫条青绿的眼珠子对上乌黑藏金的瞳孔,识时务的苗弥知道眼下自己是个无处可逃的小猫咪,讨好地冲荣弘“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