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几日沐浴怕水的小猫此刻在池里游地欢快,被大鱼尾巴拍了一脸水也不怕,甩甩头接着扑。四条腿扑棱扑棱地,兴致勃勃地在金鳞池精细养育多年的锦鲤身上留下一条条白痕。
苗弥玩的不亦乐乎,荣弘就在亭中看了许久。待到夕阳染红了池水,苗弥在傍晚的风吹下小小打喷嚏,懒懒漂在水中不爱动弹了。
荣弘从福全那拿来一副早已备好的捞网,伸入池水离猫大概一条猫长的距离的位置:“玩够了,就起来吧。”
苗弥慢腾腾游进荣弘的网兜,十分信任人类能把自己捞起。
湿漉漉的苗弥落入一块干燥柔软的大毛巾,荣弘像抱了个襁褓里的孩童,手法粗暴,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揉擦苗弥的毛。
“咪呜呜!”(人类你搞乱本猫猫大人的毛啦!)
“哼。”荣弘把湿了的毛巾一扔,掏出干爽的苗弥,手法老练地开始撸猫,“明天让御膳房给你煮这池里的锦鲤。”
“咪喵~”(人,你好人)
用过膳,荣弘还在宣政殿看写完送来的信报,苗弥在一旁啃毛笔杆子。
“你去!”“你去!”……殿外几个小公公拿着个册子、盘子,你推我、我推你。
“干什么呢?!”福全不过是走开为荣弘添热水壶一小会,宣政殿门口挤了这些人,若是吵扰了陛下,那可得掉多少脑袋?!
“都不要命了!啊?!”
“福全公公。”几个小公公低头小声道。
瞧见他们手上的架势,福全也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今天是十五,内务府遵循旧制请陛下翻牌子入后宫,虽然这后宫就没几个人,那几个估计也没侍寝的念头,流程还是要走的。
可难做就难在陛下本不是贪恋后宫之人。幼时起便汲汲于自保与筹谋,稍长又多在边关军营,哪有机会做那等缠绵悱恻的柔情郎君?如今宫里的几位,有的是先帝塞来的“废棋”,有的是像“苗弥”这样,家族为“保平安”的“弃子”。
这桩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内务府那帮老油子自然丢给了新来的顶缸——办好了皆大欢喜,办砸了也不至牵连自己掉了脑袋。
福全可怜这些刚入宫的小太监们,接过了东西,打发他们回去歇了。至于这些东西,陛下想翻了,自然会翻,哪轮到他一个下人说了算?
“哐当!”宣政殿内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动静,不过陛下没呼,福全还是等在门口观望。
没一会荣弘抱着一只乌漆嘛黑七扭八歪的猫出来,吩咐道:“烧水,把里面收拾收拾。”
福全应承下来,安排人去西暖阁上热水,自己进了宣政殿,看见那散乱的折子和溅了满桌的墨水,便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收拾这等国事重地,福全向来不假手于人,他知道,即使是自己整理,暗中也有陛下的人在盯着。
荣弘命令的突然,即使锅炉房时刻备好了热水,眼下提水试温也要时间。可如今夜深了,苗弥已经忍不住打瞌睡,荣弘懒得等,径直往后宫温泉浴池去了。留下跪了一地以为自己手脚不麻利今日就要命丧黄泉的下人,庆幸着自己又多活了一天。
到了浴池,苗弥睁开一点眼缝,发现是自己来过的超大洗猫池,这几天在荣弘的手底下,让苗弥已经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是很难挣脱这人的手劲,所以即使洗澡摆在眼前,苗弥也懒得动弹,任由荣弘把它浸到水中。
荣弘将自己的身子没入池水,温度适宜的温泉水舒缓了处理政务的疲累。
他看了看随波逐流的猫条,扯着苗弥的后腿把猫拉到自己身边,以手作瓢,舀起水冲洗苗弥身上的黑墨。
喵喵大人看在人类伺候的不错的份上,勉强睁开眼给了一个赞赏的眼光,并给这个小龙人一个蹭蹭。
荣弘瞧见那碧绿的眼睛忽然想起宫里有个人的眼睛似乎和这猫儿的一样。脑海晃过方才福全手里的牌子托盘。
回了寝殿,荣弘难得的叫来了内务府的人,要传那鸿羽居的“苗弥”世子前来侍寝。
真苗弥已经是个在龙塌上睡熟的小猫饼了,内务府上哪去变个人出来?只能战战兢兢地回禀道“苗世子”已失踪多日了。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着,他对这位陛下的威名有所耳闻,那些皇亲国戚说了不中听的话尚且被陛下一剑赐死,更不用说他了。福全听了这消息,也心里暗道不妙,皇宫禁内,丢了那么大个人,自己作为大太监统领既然到今天陛下问起才知道,也跟着连连磕头认罪。
“你若再聒噪,”荣弘的脸色黑的比外面和夜还要沉,声音却不响,“吵醒了御猫,朕便要数罪并罚。”
此话一出,福全和内务府来回禀的太监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人没了就去找,朕还不信他能飞了。”
寝殿里,荣弘目光深沉看着小猫,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只待验证。
夜色渐沉,一人一猫依偎交叠,呼吸绵长,共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