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无边无际的寒潭里,不知飘荡了多少岁月。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四肢百骸的知觉,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苏清鸢只觉得自己被拆成了一缕又一缕细碎的魂丝,被冰冷坚硬的东西牢牢束缚着,动弹不得,呼喊无声,连睁眼这样最简单的动作,都成了一种奢望。
最初的恐慌早已被漫长的混沌磨平,她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生前的一切。
直到某一刻,一缕极其微弱、带着山野寒气的风,穿过层层覆盖的落叶与尘土,轻轻拂过她“身躯”的瞬间,沉寂万年的意识,终于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泛起了涟漪。
痛。
深入魂体的滞涩与钝痛瞬间席卷而来,不是皮肉之苦,而是魂体与器物强行相融、长久封印带来的撕裂感,仿佛每一缕神魂都在被反复碾压。苏清鸢的意识猛地一缩,残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来了。
她叫苏清鸢,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前一刻还在温暖的房间里,窝在沙发上熬夜追一本名为《九霄仙途》的修仙小说。她记得自己看到凌晨,一边为男主前期惨绝人寰的遭遇气得骂街,一边又为他后期逆天改命、登顶九霄的剧情热血沸腾,合上书页时还在感慨,若是自己能进去,一定不会让那个少年受那么多苦。
不过是闭眼小憩了片刻,再睁眼,就坠入了这片永夜般的黑暗。
“我……穿越了?”
苏清鸢在心底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声音只在她自己的意识里回荡,没有半点外溢的可能。她拼命地想要感知自己的身体,想要抬手、想要触碰周遭的一切,可换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坚硬,和无边无际的束缚感。
她没有手,没有脚,没有五脏六腑,更没有呼吸与心跳。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形态——狭长、笔直、冰冷,周身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经年累月滋生的锈迹,被遗弃在荒山野岭的泥土之中,不知沉睡了多少年岁。
一柄剑。
她苏清鸢,熬夜看小说穿书,没有穿成娇贵嫡女,没有穿成天骄仙子,甚至没有穿成一个能跑能跳的活人,竟然穿成了一把埋在土里、无人问津的破古剑。
还是一把剑灵。
这个认知让苏清鸢瞬间僵住,随之而来的是近乎崩溃的茫然。作为看过无数小说的资深读者,她当然知道剑灵是什么——依附剑身存在、无自主肉身、生死与剑主绑定,一旦剑身碎裂,便会魂飞魄散的存在。
她成了一个连自保都做不到,只能任人拾取、任由摆布的剑灵。
无边的黑暗里,苏清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哭闹与崩溃毫无用处,她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完整看完了《九霄仙途》,熟知这个世界的所有剧情、人物命运、机缘劫难与隐藏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