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里,戏曲指导老师看着两人,问:“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邱绪青甚至不想林逐水出现在她的余光里,别着头卡视角,说:“普通同学。”
老师牵起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微笑道:“好了,从现在起,你们两个是明明恩爱,却注定要分别的一对鸳鸯,明白吗?”
她和林逐水,恩爱?鸳鸯?
如果非要用这四个词造句,极大可能是“林逐水拆散了一对恩爱鸳鸯,理由是邱绪青呼吸惹她不痛快了。”
这话太好笑了,邱绪青抿嘴憋笑,想看看林逐水的反应。
毫不意外收到一对白眼。
邱绪青趁老师没注意,偷偷还了回去。
即使她也很后悔,但看见林逐水这么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但总是这样针锋相对,根本演不好情侣,在第三次被老师叫停批评后,林逐水气得冷笑一声,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艺术节迫在眉睫,就算邱绪青不想管林逐水,也不得不把这位搭档找回来。
找到林逐水时,她一个人靠在二楼的围栏上。
五月,晚上七点时,天已经全都黑了下来。今夜天气不错,星星很多,远处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眼前是林逐水的背影。
邱绪青的视线落在她绸缎般的黑发上。
“你还要看我多久?”林逐水转过来,单手倚着栏杆,托着脸看向她,“扮演了几天爱侣,大学霸爱上我了吗?”
“那当热没有。”邱绪青和她隔开一米,双手握住栏杆,余光是林逐水被风扬起的长发,心想这人真是从一而终的自恋。
“你突然走了,排练没法继续。”邱绪青说,“老师让我来找你。”
潜台词是“我根本不想来。”
“哦。”
今晚的林逐水脾气格外好。
这太反常了。
其实,偶尔某些时刻,她觉得林逐水也没有那么讨厌。
因为心里点突如其来的可怜,邱绪青多嘴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被打击到了吗?”
“那怎么可能啦!”林逐水扬起脸,打了个响指,淡定地说,“受到打击就一蹶不振,你在和我形容你自己吗?”
她就多余关心!
如果是平时,邱绪青早扭头就走,但此刻,她是真的有事来找林逐水。
邱绪青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摸着口袋,一下一下捏着已经染上她体温的凉玉。
口袋里放着一对玉簪。
报名《玉簪记》这个节目后,邱绪青放学回到家,缠着要奶奶教她,一来二去,她把和林逐水的那些矛盾倒个一干二净。
奶奶摸摸她的头,说,你的那位同学并不讨厌你。
这话简直天方夜谭。
邱绪青闷闷应了一声,奶奶却从匣子里拿出一对玉簪。
这是奶奶年轻时候唱戏用的,现在送给了她,说是可以当作道具。还让她把另一支送给林逐水。
“想要关系变好,总要有个人主动一点。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奶奶为你加油哦,青青。”
邱绪青不情不愿接过簪子,说:“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我主动送上去被她羞辱。”
奶奶捏捏她的脸,把邱绪青抱在怀里,笑着说:“哎呀,我的宝贝。受了委屈回来告诉奶奶,而且,奶奶看你也很想和她成为朋友。”
绝对没有这回事!!!
现在,邱绪青正站在林逐水旁边,什么话也不说,纯站着。
站到大小姐都要不耐烦了,邱绪青才把那根簪子掏出来,递到林逐水手里,说:“送给你,排戏时候用。虽然你看我不顺眼,至少这几天我们都先忍耐一下,行吗?”
簪子明明递过去,却不知林逐水有意还是无意,手一滑,镶着蓝宝石的玉簪掉在地上,清脆一声,碎成数段。
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答案是“不行。”
邱绪青低着头要捡,林逐水却一脚踢开她的手。
林逐水,用脚,踢开她的手。
即使不疼,邱绪青还是因为这份蔑视气红了眼,抬头瞪过去,想要个解释。
大小姐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惋惜,微微玩笑,笑嘻嘻说:“不是送给我了,怎么处理是我的问题哦!”
“你故意的!”
“我不是收下了吗?怎么处置可不关你事。好了,你可以滚了!”
邱绪青气得七窍生烟,一把把林逐水推到栏杆上,质问她,“你不想要可以拒绝,凭什么故意摔我东西。”
“想要,太脏。”
因为觉得她递过来的东西太脏了,所以扔到地上。
好,好得很。
她早该知道林逐水一直看不起她。
而她还在这里,想要林逐水的解释和道歉,简直蠢到好笑。邱绪青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满腔愤怒化作一声冷笑,看也不想再看一眼,转身离开。
三步之后,风声送来一声叹息。
邱绪青脚步一顿,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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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来着?
邱绪青记得当时的愤怒和悲痛,却模糊了时间。
高二,应该是十六岁。今年她已经二十七,距离现在至少十一年。
原来当年她走之后,大小姐真的有弯着腰一点一点捡起碎片,贴身带着,整整十一年。
甚至放在随身携带的包里。
或许当年林逐水真的是不小心,或许听到那一声叹息之后她应该回头看一看。
邱绪青的目光一点一点融进手机,融进那张记录着林逐水最后面孔的图片,好象这样她就能穿越时间与空间。
去到夜晚,去到水边,去到那个曾和她水火不容的人身边。
然后要问一问,林逐水,你为什么要带着我送的东西?即使碎得不成样子,也要留在身边,这么多年。
这又是你愚弄我的新诡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