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交握的手像是一种承诺,小圆眼中闪着泪光,说:“你说得对,或许死亡对她来说就是一种解脱。每次出现在聚光灯下,她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等到聚光灯褪去,才能看见满目苍夷。”
“很多次,我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我监督着她按时吃药,想让她爱上这个世界。但不管怎么努力,我也只能看着阿水一点一点衰败。她的亲人,她的公司,明明知道她的状态,却只想趁她还活着时候多捞一笔。太可恨了,也太痛苦了,你明白这种看着亲人走向既定命运的感受吗?阿水死去不到一个小时,尸体刚捞出来,工作室就发了讣告。因为,因为那份讣告早就写好了!”
小圆痛苦地说:“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死,但没有一个人愿意试着拯救她。”
周京云了解到的林逐水,总是自信飞扬的,彻底粉上林逐水,是因为她曾饰演过的一个角色,剧中的林逐水不屈服于命运,局外的林逐水在满天谩骂里依旧不为所动。
她曾一度把林逐水当做精神支柱,可今天,林逐水身边的人告诉她,你以为的都错了,早在你认识林逐水之前,她就已经屈服于命运。
周京云嘴唇翕动,说:“阿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活下来吗?”
听到这个问题,病床上的小圆陷入回忆,说:“她十八岁就出道了,而我从那时候起就是她的生活助理。其实仔细想想,她也有过很开心的时刻。大一时,她资助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学生,工作忙起来时,资助的事情就交给我负责。我记得那个女学生常常会和阿水分享些生活中的事情,一收到她的消息,阿水就会很开心。”
“只是,那都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女学生大学毕业之后,她们不怎么联系。后来,我无意间在阿水屋里看到一张合照,才知道原来她资助的那个女学生就是她的高中同学。我一直觉得这个人对阿水来说一定很重要。”
“但我也不能肯定,我和阿水说,如果你真的死了,就再也收不到那位同学的消息。阿水却说,她的死亡对那位同学来说是一份礼物。”
“礼物!!!礼物!”小圆忽然想起什么,睁大眼睛,喃喃重复这两个字,把周京云吓了一跳。
周京云说:“怎么了!”
小圆手上还扎着输液管,这时也不管不顾,想要起来找东西,简直和疯了一样。
周京云把她摁回床上,盖上被子,语气责怪:“小心点,马上倒流了。生病需要静养,你要什么,我给你找。”
小圆迫切地仰着头看她,说:“我要手机,我的手机!在包里。”
网瘾这么大呢,这种时候还想着玩手机?!
话这么说,周京云还是老老实实帮她找手机。
单人病房不大,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入目看去,整个病房只有一张病床,一张陪护用床,床边小柜子,还有一把简易的椅子。
周京云找了会儿,才发现她的小包放在病床尾,被衣服盖住。
她把那个棕色皮质女包递过去,说:“是这个吗?拿的时候小心点,手上还有针,知道不?”
小圆接过去,翻出手机,找了一会,说:“果然。”
这一通奇怪的操作把周京云弄得云里雾里,她问:“果然什么?”
小圆表现得活像个发现了真相的侦探,说:“阿水死前写了遗书,很简短,第一是要把所有财产捐献,第二是‘预祝你生日快乐,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吗?’。什么礼物要写在遗嘱里,如果是好朋友,岂不是让人家更伤心。我唯一能想到的是,阿水觉得自己的死亡对某个人来说是礼物!!”
“现在,我能肯定,阿水遗嘱里写得那个‘你’,就是她资助的女学生。我猜,或许是她觉得对不起那位同学,所以才隐姓埋名默默帮助,却不肯相见。”
讲到这,小圆眼里忽然迸发出一阵光芒,她说:“但我觉得她们二人另有隐情,小云,你能帮助我吗?”
周京云脑子懵懵的,被她这么一看,忽然觉得热血沸腾,似乎她们在为死去的人完成遗愿:“包在我身上,天涯海角我都陪你,——只是,我还不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她无奈地挠挠脑袋,有些羞赧。
“当然是找到那位女同学,调查一下当年发生了什么。如果是误会,我们就解开,然后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参加阿水的告别会。死去的人已经无法再说什么,但如果她在天有灵,见到了想见的人,大概会觉得很欣慰很开心吧!”
说到这,小圆仿佛找到了目标般,浑身充满干劲,斩钉截铁宣布:“我要出院!”
等等等等,这么迅速吗?
周京云拦住她说:“别着急啊,身体最重要你懂不懂!”
“还有四天就是阿水的告别会了,我们只有四天。”小圆忽然有些郁闷,“我只知道那位同学和阿水一个高中,名字里面有个‘青’字。对了,还有一张合照,可合照又不能发,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万事要小心。”
周京云愣了一秒,问:“哪个‘青’?”
小圆说:“就是青色的青。”
名字里有个‘青’字,和林逐水高中同学,高中时候关系不太好。
巧了不是,她两天前刚知道一个。
但应该不会吧?如果真是她以为的那个人,那恐怕有点完蛋了。
周京云说:“不是还有张合照,给我看看。”
接过手机,看到合照。
照片上,青涩稚嫩的林逐水嘴角微微翘着,双手插兜,姿态从容悠闲。而另一个人,一脸不情愿,刻意偏着头,隔开一点距离。
短碎发,单眼皮,黑而明亮的眼睛,瓜子脸。
哪怕年轻了十几岁,她还是认出来了。
这人就是邱绪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