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绪青看了会,才想起来眼前这个正在说话的男生叫王瑞,是她高一的同学。
至于其他乌乌泱泱跟着来的男生,她记不住名字,但脸看着熟悉,大概也是她的高中同学。
邱绪青仔细回忆片刻,想起来这是高一发生过的事。
那段时间临近期末,学校频繁组织考试,她次次压市长儿子张明毅一头。
张明毅面上向她虚心请教,背地里恨得牙痒痒,于是背后搞小动作,找人来食堂堵邱绪青。
没办法,谁让张明毅有个市长爹,都不需要他吩咐,稍微流露出些不满,多的是人愿意替他出头。
C市一中里遍地是有钱有权的人,那时候邱绪青忌惮同学们背后的势力,不想得罪人,硬是咬牙咽下这口气。
满腔委屈回到班里,还被林逐水劈头盖脸指责一顿。
想到这,邱绪青脸色由晴转阴,冷笑一声,想到林逐水嫌弃的样子,恨不得立马冲回班里和她大吵一架。
她可没工夫在这陪几个小屁孩!
邱绪青也不客气,筷子一撂,把这一圈人从高到底扫了一遍,慢慢开口:“你们来找我问问题呀?成绩差还能努力,脑子笨我可救不了!”
这话出口,对面一群人静止三秒,瞬间炸开锅,一个绿豆眼的正方体冲过来,唾沫横飞:“你XX骂谁笨呢,考点分给你能耐的——”
王瑞眼疾手快摁住他,扯到后面,一脸严肃:“怎么说话呢,来的时候不是商量好了,说好的尊重呢!”
他冲着后面几个一脸不忿的男生狂挤眼色。
邱绪青在后面安稳坐着,只觉得好玩。
班里这群人从来看不起她,觉得她除了成绩好一无所长,时常言语冒犯,只要邱绪青敢还口,等待她的必定是班主任一顿思想教育。
当年她为了息事宁人,这些委屈全都咽下去。
可是现在,看着这一群幼稚的孩子,她心里却没有丝毫恐惧。
王瑞故作夸张说:“不好意思啊,学霸,几个兄弟不懂事。我们就是来心疼你的,看你平时学习那么刻苦,却只能吃这些寒酸的东西,唉——”
“对啊,这饭我家狗都不吃!”
“哎,这话什么意思,骂我们学霸狗都不如咯!”
一群男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仿佛遇见了多么好笑的事情!
看着这群专门以嘲笑人为乐趣的人,邱绪青冷笑一声,脑筋飞转,准备让他们好好吃点苦头。
忽然,一只手拍拍她的后背,然后伸到她面前。
那只手肤色如凉玉,白皙而纤细,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如冰封在雪原之下的山脉。
然后,掂起她的餐盘,毫不客气地朝着对面砸过去。
米饭紧紧扒在绿豆眼的脸上,其余人头上也都挂着青菜叶,菜汤淅淅沥沥往下滴。王瑞最惨,餐盘咣当一下砸他头上,换来一声惨叫,他抱着头哀嚎,什么也管不了了。
周围正在吃饭的同学们立马端着盘子连滚带爬,方圆十米见不到人影。
接着,不知道是谁先怒骂。
“靠,老子的新鞋!”“艹,我鞋也脏了!”“我的鞋!!!”“……”
一群男生怨气腾腾往这边甩眼刀,全都怒不可遏地看着敢朝他们扔餐盘的人,邱绪青也顾不上震惊,很好奇是谁敢帮她出这个头。
所有的视线汇集在一处,那里站着面色如常的林逐水。
林逐水!!!!!!
邱绪青嘴巴张成‘O’型,一直愣愣看着,完全被这个意料之外的人物震惊住。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林逐水只是静静坐在一边看着一切发生,为什么忽然会来为她出头。
她死死瞪着林逐水,眼珠子快滚到地上。
这个气定神闲挡在她前面的人真是林逐水,被夺舍了吗?
其他人的惊讶不比邱绪青少,看见林逐水,宛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就是有几个不服气的,也被其他人摁住。
王瑞缓过来后,明显咽不下这口气,看着林逐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也没招惹你吧?”
“你们挡路了哦!”林逐水迎着一堆怨恨的目光,没一点不自在,更没有半分道歉的意思,“不是你们想吃饭吗?吃饱了吗,要不要在来点汤?”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那碗热气腾腾的番茄紫菜碎豆腐汤上,默默往后退半步。
尽管他们都知道林逐水的行为过分,但没人敢惹这位家世显赫的大小姐。
眼看王瑞那群人就要灰溜溜离开,半路忽然杀出一个高大身影,拖把甩得起飞,瞥见这边的狼藉,大声怒吼:“这是谁干的!哪个班的,这么没素质!!!”
邱绪青默默指着那群准备走的人。
大爷怒不可遏,拖把飞过去击倒一片,“还想跑!回来给我打扫干净!”
邱绪青扑哧笑出声,心想他们那群人绝对不敢说是林逐水扔的。
在一中待了三年,她可从没见过敢招惹林逐水的人。
狐假虎威,成功!
那边,林逐水垂眸,敛起笑颜,对着邱绪青吐出一句:“蠢货。”
“啊。”
听见熟悉的词语,嫌弃的语调,尘封多年的记忆再次被唤醒。好多年好多年没有听见过林逐水叫她蠢货,仿佛断线的风筝再次拥有牵引的线,此刻,邱绪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林逐水还活着的时空。
林逐水还活着。
这句话在心上滚过一圈,像是某种笑容魔咒,她又扑哧笑出声。
她这莫名其妙一笑,惹得林逐水挑眉嗔怒:“你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