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随即响起:“您的同伴已拿到半份婚书,请二位入庙拜佛。”
烟火气蒸腾得庙内有些模糊不清,烛光有的明,有的暗,在地板上折射出光怪影子。
沈导喉头上下滚动几下,捏紧拳头,拖着小李跨入庙中。
木门关闭,庙内的香火气味更甚,带着无法形容的幽深与神秘。
两人甫一抬头,菩萨那双微微突出的眸子在灯火下带着威严与审视,令人无法直视。
小李膝盖一软,幸好被沈导一把捞起。
“还没到地方呢,先别跪。”沈导嘴上开玩笑,手心里早就满是汗。
他心里默念着“一切都是假的”,低着头,拖着小李,来到菩萨金身前。
小李这回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沈导也跪在他旁边的蒲团上,提示对方双手合十,闭上眼,跟他一起拜。
两人朝着菩萨拜了三拜之后,只听得“轰隆隆”的闷响,随即一道凉风扇到他们的脸上,风中隐隐有奇异的香味。
沈导手心的汗又渗了出来。
“导儿,我怕。”小李的声音抖得不行。
“那你别睁开眼睛,我来。”
沈导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睁开双眼。
面前的菩萨像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盘腿坐着的白衣男人。
此人穿着古装,烛光下脸色惨白到近乎透明,双目紧闭,两行血泪滑过脸颊,画下蜿蜒曲折的痕迹。
他盘坐在莲花状的蒲团上,气质出尘,仪态端方,微微低着头,表情似笑又似嗔,散发着幽幽寒气,一时间竟分不清是人是鬼,是佛是魔。
沈导随即被一股既悲伤又诡谲的气息萦绕。
他的手微微颤抖,冷汗从额角落下,心脏快要从嘴里蹦出来。却控制不住将手伸向白衣男人放在膝盖上的左手。
那里放着精美小巧的丝质卷轴,只有半个巴掌大。
——应该就是婚书的另一半。
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沈导的指尖已经碰到白衣男人的指尖。只这刹那,刺骨的寒意透过皮肤冲击心脏,他的身子像是随着血液一同被冻住,连带着语言功能也丢失。
沈导终于控制不住,整个人都开始抖起来,差点跪不住倒向一旁。
但他还是克服内心的巨大恐惧,抓住那枚卷轴。
刚拿到手中,对面的白衣男子突然睁开眼,眸如点漆,闪着异样光芒。
随后,他嘴角扯起一道弧度。
那笑容僵硬又邪魅,似索命的厉鬼,又似终于复活的上古邪神。
沈导僵硬几秒,整个人摔了出去,随即抱住脑袋:“啊!!!!!!!!!!!!!”
……
“最后一波客人也离开了,收工。”
店长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听上去比之前更沙哑了一些。
“知道了,店长。”
关掉对讲机,喻轻舟熟练地穿过秘密通道,回到员工休息室。
那里已经有几位同事在卸妆卸头套了。
见喻轻舟进来,相熟的男同事把卸妆纸巾扔给他。
“咱们的优秀员工来啦?”
喻轻舟将东西接住,坐到他旁边,“穆哥,你又取笑我。”
穆哥还没讲话,斜对面另一个男同事却冷哼一声。
“就特么知道装x。”
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人听到。
穆哥一拍桌子,正要发作,被喻轻舟按住。
他摇摇头。
穆哥收回手,冷笑一声后脸色多云转晴,提高声音:“哎呀,有能力的人就是扮鬼都能做得比别人好,废物羡慕不来的。”
那个男同事瞪了他俩一眼,把手里的头套狠狠一扔,拂袖而去。
“小喻,别理赵和平这神经病,他就是眼红你连续两个月都拿了奖金。”穆哥把五颜六色的卸妆纸巾扔进垃圾桶,“仗着自己是店长的亲戚就耀武扬威,说穿了不就跟我们一样是打工人么,拽什么啊。”
喻轻舟从背包里拿出一罐饮料,推到穆哥面前,“穆哥,你真仗义。”
“小傻子。”穆哥也不客气,打开饮料灌了一口,“跟你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合不来,纯作怪。我就看不惯这样的吊人。”
“哥告诉你啊,社会上各种人都有,有时候不能太善良,不然会被欺负。”穆哥看着喻轻舟,恨铁不成钢地教育道。
喻轻舟嗯了声,露出笑容,“谢谢你,穆哥。”
打卡下班走出店外已是九点过。
步行街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各种小吃店里顾客络绎不绝。
初秋的空气中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息。
喻轻舟将背包拢了拢,随手伸了个懒腰,准备去那家知名奶茶店买一杯他喜欢的口味。
刚拐过路口,他舒缓放平的眉头突然皱起,步伐却并没有一丝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