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轻舟没有急着接电话，而是用湿纸巾又把相框擦了一遍。

玻璃清晰透亮，相片中的母子两笑容似乎更灿烂了一些。

擦完相框，将它摆回原位，喻轻舟这才不慌不忙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粗暴的声音就冲出来。“你聋了吗？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喻轻舟把手机放到书桌上，兀自拉开椅子坐下，继续喝剩下的小半杯奶茶。

他看着屏幕，轻点下免提键。

喻卫国在那头“喂喂喂”地喂个不停，唾沫星子好像都透过手机喷洒过来。

喻轻舟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拖了一截。

“听得见吗？！我说，听得见吗？”喻卫国几乎是声嘶力竭在吼。

“手机有点问题，信号不好。”喻轻舟终于说话，“现在可以听见了。”

他如此淡定，反而让对面气势汹汹的喻卫国噎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找回了上位者一贯的气势，教训起儿子来。

“臭小子，你现在怎么回事，怎么连礼貌都没了？！上个月给你打电话也是，态度越来越差！我怎么……”

“找我有事吗？”喻轻舟打断他。

喻卫国又是一噎。他觉着自己这个窝囊儿子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换做以前，被骂几句马上屁颠颠道歉承认错误。

“找我有事吗？”喻轻舟脸上噙着笑意，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的轻笑让喻卫国无名火窜起来，“没事你老子我就不能找你了？”

“没事那我挂了。”喻轻舟说，“我很忙的，爸。”

“等下！”喻卫国突然意识到差点被忽悠过去了，也不再绕弯子，开始兴师问罪，“我问你，这个月为什么没打钱回来？你上个月没打钱老子都没跟你算帐。”

喻轻舟：“没钱。”

“没钱？”喻卫国火冒三丈，“你不是在打工吗？”

“打工的钱花光了啊。”喻轻舟语气无辜，“要吃要喝，还要租房，交水费电费网费话费，景城租房多贵，我说要回县城你又不同意。对了，爸，我下季度的房租还差点，您给我补上呗。”

喻卫国倒吸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臭小子，你管我要钱？！”

“怎么了？我弟不是每个月都问你要钱吗？”喻轻舟的语气越发委屈，“我就问你要这么一次，您就不乐意了？”

喻卫国提高声音：“你弟跟你那能一样？！”

喻轻舟又吸口奶茶：“是不一样，他出国念书不打工靠您养，我不但要打工，还要给您钱。”

顿了顿，又说：“要不，我去问郑阿姨要点儿？我是真的手头很紧。”

“你敢！”

喻卫国喘着粗气的声音从扩音器透出来，喻轻舟简直可以想象他现在气急败坏的样子。

片刻后，喻卫国兴许是缓过神来，理智回了笼。

“轻舟。”便宜爹罕见地喊了他的名字，故作哀愁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年轻人在大城市奋斗不容易，爹也心疼你，但我手头实在拿不出钱来，你自己想想办法。这样吧，这几个月你就不用往家里打钱了，安心考研。”

说完也不等喻轻舟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喻轻舟眼中冷意消去，随手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

景市是南方城市，初秋跟夏季缠缠绵绵，难分难解。昨天还是冷风乍起，今天又是温度狂升，阳光耀眼。

喻轻舟从车棚推出一辆除了铃不响，其他地方都响个不停的自行车。

这辆车是原主毕业的时候从隔壁班同学那里以超低价收来的，就是为了方便打工。

可惜他刚在密室做了一星期npc，就因为白天打工晚上熬夜学习突发心梗去世。

喻轻舟来之后，为他做了法事，祭了安魂符箓，希望他早日轮回，下辈子过得幸福。

收起思绪，喻轻舟蹬起自行车，迎着日头去上班。

晨风还未被复返的热气侵袭，带着清凉，把他洗得泛白的牛仔衬衫灌得鼓鼓囊囊。

喻轻舟的袖口高高挽起，露出来的一截胳膊肌肉流畅紧致，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英俊的年轻男孩加上一辆叮叮当当，破到快要散架的自行车，不可谓不吸睛，他在非机动车道收获了一路的注目礼。

有位时髦大爷骑着公路车，超过他的一瞬间，还好心提醒他：“小伙子，你这车该换了，安全重要啊！”

“知道啦，谢谢您。”喻轻舟认真答应下来。

等这个月工资发了，他就换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