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金耀:……
等它嚎完,喻轻舟才开口。
“差不多得了,不要倒反天罡。”
“什、什么意思?”年轻男孩双手抱住胸口,“你、你们是谁,为什么来我家?”
“什么你家。”躲在门边的“树懒”忿忿,“这是我家!我直接租了三年!我可以给你看合同。”
年轻男孩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这是怎么回……”
“你死了。”喻轻舟打断他的话,“你才是鬼。”
年轻男孩盯着喻轻舟,整个人……不对,整只鬼都石化了。
“大师。”贺金耀弱弱,“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喻轻舟幽幽看他一眼,“你想跟他兜一晚上的圈子?”
贺金耀连忙摆手,讪笑道:“不用了,不用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年轻男生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指着门外,“你们是哪里来的神经病,滚出我家!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看看你的手。”喻轻舟道。
他语气淡淡,却有着无法辩驳的气场。
年轻男生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双手,脸色霎时间大变。
他冲去书桌旁,试图去拿上面的书,却怎么也碰不到。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不肯罢休,又去碰床上的枕头,半透明的手直接插了进去。
年轻男生盯着枕头,再次陷入石化状态。
“人活着的时候不一定有归处,死后却是有地方要去的。”喻轻舟伸出手指,在年轻男鬼的额头上一点,“该记起来了。”
金光没入男鬼的额间,它半透明的身影又明显了一些。
半晌,它慢慢起身,一脸颓然,无力地坐到了地上。
“我……我想起来了。”
他叫张小龙,生前是景文大学研二的学生。
跟贺金耀一样,为了方便,在校外租了房子。
他很努力,每天在实验室呆到很晚,由于经常熬夜休息不足,某天在骑自行车去学校的路上走神,撞到迎面而来的大卡车,当场死亡。
“既然想起来了,那就离开吧。”喻轻舟说:“你是意外身亡,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去了下面,一定可以投胎。”
张小龙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竟然模糊一片。
“你哭了?”贺金耀不知道何时从门后挪到了喻轻舟身边,惊讶出声。
有大师在旁,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不走。”张小龙取下眼镜,用袖子胡乱擦着脸,“求求你别让我走。”
“不行。”
喻轻舟脸色一沉,警告道:“你已经在人间游荡了很久,魂魄越来越虚弱。要不是对面楼不懂,胡乱在阳台上挂镜子,让这块地方聚了阴,你根本没办法显形。再这样下去,你会灰飞烟灭的。”
“难怪你在阳台上站那么久。”贺金耀对大师的崇拜又上一个台阶。
张小龙则明显被喻轻舟的话吓到,嘴唇张得大大的。
但他有着异乎寻常的倔强。
“不走,我不走。”张小龙嗷一嗓子哭了起来,不断重复着:“我不能离开人间,我不能走,走了什么都晚了。”
“人一死,生前总总皆为云烟。”喻轻舟语气放缓,“放下吧,我送你离开。”
“对啊。”贺金耀在喻轻舟身后伸出半个脑袋,“张哥,既然已经这样了,就想开点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张小龙呜呜哭:“我那么努力才从二本考上景文大学的研究生。”
喻轻舟想起原主,他的考研目标也是景文大学。
贺金耀还在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到时候可没这么厉害的人管你了,你怎么办呢。”
喻轻舟被这小子的语重心长的逗乐,也生出几分对张小龙的怜惜,他压下强行把魂魄送去地府的念头。
“鬼魂不肯离去,都是心中有执念。”
张小龙先是一愣,呜哇啊啊地又开始哭了起来,哭得尤其委屈。
哭了一阵,他突然跪下,膝行几步到喻轻舟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能触摸到喻轻舟,张小龙异常惊喜。
“大师,我知道你有本事,你帮帮我好不好?”
喻轻舟按住额角。
“说吧,你有什么心愿未了。违法犯罪不行,太离谱的不行。”
“我死之前一直在写论文,想要投核心期刊,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张小龙抽抽噎噎,“大师,你帮我把论文完善一下,把关键数据写上去,然后把稿子投了,好吗?”
喻轻舟嘴角又开始抽抽。
这也太看得起他。
“这个我帮不了你,我念的是文科,考研一战还惨败。”
张小龙露出“大师居然不是学霸”的深深遗憾,嘴一撇,呜咽道:“死之后我一直找我的父母,导师和同学,想让他们帮我发论文,可是没一个人能看见我,我好绝望啊。这篇论文花费了我两年的精力,做了无数次实验,我真的没办法放弃……”
喻轻舟思忖半晌,把身后的小鹌鹑拉出来,“或许,他可以帮你。他是你的校友,念研一。”
贺金耀懵了一阵,突然发问:“张哥,你的实验数据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