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整整第四天。
山林晨间雾气厚重,漫过整片枯枯戮山的庭院古树,空气里裹着冷松与草木的清冽气息。
揍敌客一家全员齐聚客厅,没有外出执行任务,也没有各自闭门独处,皆是安静等候。
席巴端坐主位沙发,指尖搭在膝头,神色沉静威严,眉眼带着一家之主的沉稳,视线时不时落在玄关方向,显然是在等我和伊尔迷归来。
基裘穿着一身精致复古长裙,手里拿着折扇,坐姿优雅,眼底藏着对儿媳的在意。
自打我和伊尔迷举办婚礼,正式成为揍敌客长媳之后,基裘收起了往日偏爱幼子的偏心,对待我的态度愈发温和妥帖,事事周全顾及我的情绪。
糜稽窝在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高配平板,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一边实时刷新恋综官宣词条、全网路人评论,一边时不时抬头看向玄关,满心都是自家偶像米露的动态。
全网所有关于我的舆论热度、话题走向,他比平台后台工作人员还要清楚。
奇犽斜靠在落地窗墙边,银白短发被晨光镀上一层浅光,双手抱胸,神色散漫不耐,看似漫不经心望着窗外山林,余光却始终留意门口动静,没打算提前离开。
偌大客厅安静无声,只剩壁炉柴火噼啪轻响,还有糜稽平板敲击屏幕的细碎声响。
沉默良久,基裘率先开口,看向身侧席巴,轻声发问:“伊尔迷和米露,是去临江那套双人婚房了吗?”
昨日从综艺基地返程之后,伊尔迷只是告知家族,今日要外出,并未细说去向。
在所有人眼里,婚后小夫妻,大多偏爱独处,大概率会去往市中心那套专属二人的江景新房
席巴微微摇头,嗓音低沉厚重:“并未去往市区房产,车库专属车辆一早驶出山林,行驶路线,是去往山下市区居民区。”
揍敌客宅邸安保系统全覆盖,山下道路行车轨迹、出入车辆,全程实时报备,无人能瞒。
糜稽闻言停下敲键盘的手,抬眸疑惑开口:“不是去新房?那一大早下山干什么去了,恋综物料不是昨天拍完了吗?网上封面都传开了。”
他平板页面正停留在#米露伊尔迷闪婚恋综#热搜首页,没有任何词条删减,恶评好评完整留存,是伊尔迷昨晚更改管控权限后的结果。
奇犽挑眉,淡淡嗤了一声:“还能去哪,无非是出去散心,伊尔迷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她,去哪都正常。”
从前冷漠寡情、任务至上的长子,如今作息围着妻子变动,行事全以我的情绪为先,整个揍敌客家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基裘闻言瞬间了然,捻着手串的动作停下,眉眼露出通透笑意,温声作答:“我知道了,是去米露的娘家,去亲家家里赴家宴了。”
此话一出,客厅其余三人皆是一怔。
“亲家?”糜稽愣住,“伊尔迷安排的?我哥还会主动走亲家人情?”
在糜稽认知里,伊尔迷冷向来不屑世俗人情往来,更不会主动登门女方娘家,维系姻亲关系。
“是米露母亲那边。”
基裘娓娓道来,心思通透细腻,早已摸清所有往来琐事。
“婚礼仓促低调,女方家人没有过多打扰婚礼流程,昨日邀约今日小两口回家吃饭,算是正式见面。”
这件事,伊尔迷昨夜睡前,单独告知过基裘一人。
一是告知家族去向。
二是提前叮嘱,不许家族任何人,泄露揍敌客真实身份,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我妈妈,惊扰女方家人安稳生活。
席巴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和:“理应如此,成婚之后,拜访女方家人,是礼数。”
揍敌客行事杀伐果断,可家族千年规矩尚存,姻亲礼数从不会缺。
奇犽垂眸,指尖摩挲袖口,想起我温柔怯懦的性子,撇了撇嘴
糜稽恍然大悟,随即又想起网上漫天议论,忍不住开口:“可是网上好多人骂我哥和米露是合约婚,说闪婚炒作,还有人说我哥控制欲太强,逼迫米露结婚。”
他平板页面,刺眼恶评依旧醒目,没有人清理,没有人限流,全网舆论完全放开。
昨日之前,全网但凡抹黑我、揣测我被胁迫结婚的言论,发布账号都会瞬间封禁,词条即刻下沉,全网一片祥和。
可一夜之间,管控权限全部解除,所有负面言论全部保留,不再人为干预。
席巴眸光微沉:“伊尔迷放开舆论管控了。”
“嗯。”基裘点头,眼底了然,“应该是米露不愿意活在干净的网络世界里,不想一直被隔绝流言,伊尔迷顺着她的心意,收手了。”
最懂伊尔迷的,从来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母亲基裘。
她清楚伊尔迷偏执到病态的护妻欲,如今放手,唯一理由,只会是我主动要求。
. ..
与此同时,山下市区,苏琉居所小院。
小院藏在闹中取静的居民区,独门独户,院内种满四季常青绿植,没有名贵花木,干净朴素,烟火气十足。
客厅采光柔和,木质家具简约温馨,处处都是居家暖意,和枯枯戮山老宅的冷冽恢弘截然不同。
我妈妈苏琉身着浅杏色针织长裙,眉眼温婉清秀,气质安静淡然,周身带着与世无争的平和,待人说话语速轻柔,心思敏感细腻。
一早抵达小院之后,伊尔迷配合我的交代,扮演常年旅居海外、经营跨国珠宝贸易的世家商人。
饭桌上菜品丰盛,全是我从小到大爱吃的家常菜,清蒸鱼、清炒时蔬、炖汤甜品,口味清淡,贴合我的饮食习惯。
苏琉不停给我夹菜,目光温柔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我婚后状态。
“婚后气色好了很多。”苏琉轻声开口,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满眼疼爱,“以前拍戏压力大,夜里总是睡不好,眼下常年乌青,现在看着安稳多了。”
我握着碗筷,心头温热,轻声应声:“最近睡得很好。”
枯枯戮山安静无人打扰,身边有人安稳相伴,我再也不用夜里辗转反侧,胡思乱想。
苏琉随即抬眸,看向身侧安静用餐的伊尔迷,语气平和发问,没有审问,只有长辈常规问询:“你们相识时间太短,仓促闪婚,我至今心里还是不安。伊尔迷,我想问问,你真心喜欢米露吗?”
这个问题,比家世、钱财、工作,更重要。
她不在乎女婿身家几何,不在乎地位高低,只在乎女儿是否被真心相待。
我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看向伊尔迷。
来之前我反复叮嘱,对外所有话术、过往经历、家庭产业,全部按照我编造的珠宝世家人设作答,不可多说一字,不可流露本性。
伊尔迷天生不懂伪装,不懂世俗圆滑,撒谎对他而言极为困难。
他抬眸,漆黑眼眸直视苏琉,没有闪躲,没有刻意圆滑,语气直白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喜欢她,很久了。”
苏琉眸色微动,显然没料到他回答如此直白赤诚,愣了一瞬。
我心底也猛地一颤。
很久了。
这三个字,重千斤。
山宅静待,烟火知意
很久了。
这三个字,重千斤。
苏琉眸色微动,眼底褪去几分不安,只剩动容,眉眼愈发柔和。
她本就无心打探伊尔迷家境财力,从不在乎物质条件,听完这句直白的心意,心底大半顾虑已然消散。
她轻叹一口气,眉眼温软,轻声开口:“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放在心上。米露性子软敏感,缺安全感,从小就容易胡思乱想,很需要人笃定偏爱。”
她语气只是长辈共情式闲聊,没有追问过往、没有深挖相识细节,更不会过问工作家事,温柔平和,点到为止。
我稍稍松了口气,指尖悄悄放平,放下紧绷的戒备。
伊尔迷望着我泛红的耳尖,眼神专注不移,全然发自本心,没有刻意修饰话术。
为了好好跟苏琉解释自己是怎么“守护”我的,他神色一肃,一只手悄摸伸进西装内侧口袋。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大事不妙。
下一秒,伊尔迷唰地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印着小小的揍敌客家徽——暗杀教学手册(修订第七版)。
他认认真真把小册子平放在餐桌油布上,指尖点着书页,一本正经打算现场教学解释:
“阿姨,我可以给您演示流程,如何长期锁定目标、观测周遭变数,分步扫清会伤害她的存在——”
空气死一般寂静。
我瞳孔地震,手跟装了弹簧一样飞快伸过去,“啪”一声死死按住那本暗杀手册,整个人半个身子探过餐桌,急得声音都劈叉了:
“妈!他出门随身带的普通笔记!记录日常琐事的!”
我两只手死死压住册子,生怕苏琉瞥见封面上那惊悚标题,胳膊肘偷偷疯狂怼伊尔迷的腰,眼神疯狂给他使眼色:收起来!快点收起来!
伊尔迷微微歪头,一脸无辜不解,低声用气音跟我辩解:“这不是琐事笔记,是家族标准行动手册,拿来解释最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