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的绝望。
“我们爱他们。”傲慢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时间的灵魂上,“我们给予他们所需的一切——光明、希望、休憩、力量、美、生命循环、开端、终结、秩序、还有……未来。”
“我们甚至,”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充满自嘲与痛苦的扭曲弧度,“爱彼此。尽管方式愚蠢又可笑。”
“可为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换来的是这个?!”
他猛地挥手,指向周围崩塌的废墟,指向那弥漫的、令人作呕的“墟”之气息,指向虚空——那里仿佛倒映着光明被锻造成灯的圣殿,善良湮灭的黑狱,懒惰奔跑至死的山峰,暴怒冻结、色欲被辱的国度,复苏散去的青芜界,以及白洞与黑洞沉默离去的彼岸……
“欺骗!背叛!拆解!虐杀!亵渎!驱役!散尽!抽离!!还有这……这无处不在的、肮脏的‘腐烂’!”他低吼着,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剐在自己心头,也剐在时间早已破碎的神格上。
“我们的‘爱’,就只配得到这些吗?!”傲慢的质问,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无人应答,只有“墟”的气息仿佛发出无声的、嘲讽的叹息。
他踉跄一步,身上的华服碎片簌簌落下。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神格的核心,原本闪耀着至高无上的威权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在黯淡,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刻刀,强行修改着。
“他们想要我的‘低头’,是吗?”傲慢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疯狂,充满无尽的悲凉,“他们觉得,我‘傲慢’,所以从不低头,所以该死,所以……必须被按下去,踩进泥里,才能证明他们的‘正确’或‘力量’?”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时间,那双空洞的暗金色眼眸里,那丝暴怒的绝望,已如野火燎原。
“好。”他说,声音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如他们所愿。”
“我,低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傲慢周身,那仅存的、黯淡的威压神光,骤然内敛,收缩,全部聚集于他低垂的头颅前方,仿佛在向某个无形的、代表一切“恶意”与“不公”的存在,做出最彻底的——臣服姿态。
也就在他头颅低至某个极限角度的刹那——
“哐当!!!”
无数道由最污秽、最恶毒的诅咒法则凝聚而成的漆黑锁链,仿佛早已等待多时,从崩塌的宴会厅地面、从弥漫的“墟”之气息中、甚至从虚空中,骤然弹射而出!瞬间缠绕上傲慢的四肢、脖颈、腰身!锁链上布满倒刺,深深嵌入他的神躯,刻下污秽的符文,疯狂抽取、压制着他体内残存的神力与威权!
“呃啊——!”傲慢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却不再反抗,任由那些锁链将他死死捆缚,拖拽!
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墟”之气息与血腥味的裂缝。裂缝下方,隐约可见一座完全由“虚无”、“否定”、“囚禁”等法则构筑的、冰冷的、永恒的神狱。
锁链收紧,将低着头的傲慢,一步一步,拖向那道裂缝,拖向那座为他精心准备的、永恒的囚笼。
时间坐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他想动,想阻止,但身体如同被亿万道“痕”钉死在椅子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他只能“看”着,如同亿万次轮回中那样,“看”着傲慢以最屈辱的方式,践行他的“终局”。
就在傲慢即将被彻底拖入裂缝的前一瞬——
他低垂的头,忽然,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双空洞的、暗金色的眼眸,穿过凌乱银发的缝隙,穿过弥漫的尘埃与“墟”息,看向了时间。
没有求救,没有怨恨,甚至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时间在无数未来碎片中见过的、熟悉的、冰冷的了然。
与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决绝。
然后,锁链猛地一扯!
傲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地缝之中。
“轰隆……”
裂缝缓缓合拢,地面恢复如初,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废墟,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傲慢的、逐渐消散的威压与绝望气息。
宴会厅,彻底死了。
只剩下时间一人,坐在废墟中央,坐在“傲慢之狱”的入口之上,坐在所有同伴相继陨落的终点。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对应傲慢终局的、最后一块漆黑的未来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低头”完成。
“囚禁”达成。
接下来,便是他在那神狱深处,发现某个“真相”或“失去”后,那场以自身为中心、试图“清除”一切的……最终疯狂。
而自己,将在那时,去“阻止”他。
时间知道,那将是“永堕轮回”的正式开端。
但现在,在“开始”之前,他还有片刻的、绝对的……寂静。
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