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堕轮回”已经开始,他的神格结构在一次次“重启”中本就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损伤。此刻暴露在这高度“腐败”的法则环境中,无异于将未愈合的伤口浸泡在脓液里。
他的“不朽”,正在被缓慢地、不可逆地……
腐蚀。
连同他记忆中的那些温暖、鲜活、痛苦的片段,那些关于同伴的笑脸、泪水、愤怒、绝望的记忆,仿佛也在这“腐”气的弥漫中,开始变得模糊,失真,染上了一层陈旧的、令人不快的暗黄色调。
仿佛连“记忆”本身,也在发霉,变质。
这比单纯的痛苦,更令人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的……
恶心。
“呜……”
善良再次发出了细微的呻吟,他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这弥漫的、令人窒息的“腐”气,挣扎着,极其缓慢地,爬了起来。他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唇干裂,纯净的衣袍上不知何时沾上了几处灰绿色的污迹,像是霉斑。
他摇摇晃晃地站定,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黯淡污浊的光河,扫过泛起焦黄死气的墙壁纹路,扫过时间掌心那枚蒙着油脂般薄膜的浑浊光团,最后,落在了时间那紧闭双眼、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脸上。
“时……间……”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这里……好难受……东西……都坏了……烂掉了……”
他像是寻求确认,又像是本能地倾诉。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他向前踉跄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时间,但手指在即将触碰到时间衣袖的瞬间,又瑟缩了一下,仿佛怕再次被“灼伤”或“污染”。
“去找……光明……复苏……他们……他们会有办法的……对不对?”善良眼中,艰难地燃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希冀与恐惧的光,但那光芒,在这片弥漫的“腐”气中,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合时宜。
时间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他知道,此刻的善良,已经开始被“腐”气影响,神智混乱,逻辑不清。在“第一次”的剧本中,此刻的“时间”,应该会对他这不合逻辑的提议(离开?去找可能已出事的光明和复苏?)感到更加不安和无力,可能会含糊地安抚,但绝不会给出明确的行动指示。
因为很快,善良就会接到来自“下界”的、“紧急”的、“需要他帮助”的“呼唤”。那将是精心设计的、针对他“善良”本质的、无法拒绝的陷阱的第一步。
“离开这里”的念头,会被那“呼唤”轻易覆盖、引导。
他不需要回答。
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必然到来的、将善良引向最终湮灭的……
“呼唤”。
善良没有得到回应,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之光,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茫然与恐惧取代。他收回手,抱紧自己,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腐”气的阴冷,还是因为孤独与无助。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弃在正在腐烂的华丽宫殿中的、迷路的孩子。
周围的一切,都在无声地、缓慢地……
烂掉。
连同他心中,最后一点点,关于“美好”与“希望”的……
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