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少年尖声笑起来,声音刺耳,“因为你是‘善良’啊!善良,不就是用来被欺骗、被利用、被踩在脚下的吗?!”
“杀了你!我就是弑神者!我就自由了!我再也不是奴隶了!!”少年狂吼着,举起匕首,朝着善良,猛冲过来!
与此同时,周围那几根暗金石柱上的污秽符文骤然大亮!一个早已布置好的、专门针对神明、能放大痛苦、隔绝希望、抽取神性的恶毒法阵,轰然启动!无数道污秽的暗金色锁链从地面、从石柱中激射而出,瞬间缠绕住善良的四肢、脖颈、腰身,将他死死固定在法阵中心!
“呃啊——!”善良发出凄厉的惨叫!锁链上的倒刺与污秽符文疯狂灼烧、侵蚀他的神躯,抽取他残存的神力,放大他此刻的恐惧、痛苦、与那被最信任者背叛的、冰冷的绝望!
他挣扎,但徒劳。神力耗尽,心神崩溃,在这特制的囚神法阵中,他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蛾。
少年已冲到近前,癫狂的脸上布满泪水(兴奋的?恐惧的?),手中淬毒的匕首,闪烁着幽绿的不祥光芒,对准善良的心口,狠狠刺下——
“噗嗤。”
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利器入肉声。
善良的身体剧震,惨叫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匕首柄,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少年那张近在咫尺的、彻底扭曲疯狂的脸。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想质问?想哀求?想再问一次“为什么”?
但最终,只逸出一缕微弱的、带着银蓝色神性光辉的气息。
然后,那双纯净的、曾倒映着世间一切美好与善意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冰冷的、空洞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
虚无。
头颅无力地垂下。
少年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蓬银蓝色的神血。他举起染血的匕首,发出破音般的、狂喜到极致的嘶吼:
“我做到了!我杀了神!我杀了善良之神!我自由了——!!!”
周围,贵族、商人、幸存者……发出混杂着恐惧、兴奋、贪婪的怪叫,一拥而上,开始争抢善良正在逸散的神格本源与残存神力。
黑暗翻涌,法阵嗡鸣,锁链收紧。
一场针对神明尸骸的、卑劣而疯狂的饕餮盛宴,就此开始。
时间的“锚”,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善良被背叛,被虐杀,被分食。
看着那双纯净眼眸最后的黯淡与虚无。
看着那点最终在污秽中艰难亮起、又徒劳净化的“善意余烬”。
神格之上,对应善良的“痕”,在这一刻,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那不是未来的预知,是正在发生的、“锚”所传递回的、实时的、鲜活的痛苦反馈。
这痛苦,如此清晰,如此具体,如此……新鲜。
仿佛他亲自站在那片黑狱荒原,亲身承受了那柄淬毒匕首的刺入,亲身感受了那被最珍视者背叛的冰冷绝望,亲身经历了存在被亵渎、被湮灭的终极虚无。
“锚”,不仅让他“见证”。
更让他“分担”。
分担这份,在每一次轮回中,都必须重新经历、重新感受、重新铭刻的……
极致的殇。
他坐在死寂的宴会厅,闭着眼,握着冰冷浑浊的光团。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银灰色的、并非汗水的时空碎屑。
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仿佛那柄刺入善良心脏的毒匕,也同时刺穿了他神格的亿万道“痕”,搅动着里面淤积的所有关于善良的、温暖的、痛苦的、绝望的记忆。
“锚”的另一端,盛宴仍在继续,疯狂仍在蔓延。
而“锚”的这一端,只有永恒的、沉默的、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回响的……
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