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第一次”目睹同伴受难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属于“时间”个体的、鲜活的悲恸。
是“第一次”被迫沉默旁观时,那种焚心蚀骨的、属于“同伴”的、温暖的愧疚。
是“第一次”启动轮回时,那种混合了绝望与渺茫希望的、属于“反抗者”的、激烈的不甘。
这些“鲜活”的情感,正在被“蜕”的过程,如同剥去洋葱的表皮,一层层剥离,风干,碾碎,化为银灰色的碎屑,飘散,被“腐”气同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恒定、冰冷的……
存在状态。
一种,以“铭记所有痛苦”为唯一神职,以“承载所有终结”为唯一目的,以“永堕轮回”为唯一形式的……
活着的“时间墓碑” 的状态。
“蜕”,还在继续。
旧的银灰色“痕”网络,收缩得更加紧密,几乎在神格核心处,凝结成一个微小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暗银色的、布满细密裂痕的“结”。
新的、更加致密的、颜色更深、近乎“暗铅色”的、由纯粹“痛苦信息”与“终结法则”压缩而成的“基质”,正从这个“结”中,缓慢地、如同血管生长般,向外蔓延,重构着神格的其他部分。
这个过程,带来的是存在层面的、缓慢的、持续的崩解与重塑之痛。
比任何一次具体的“受难反馈”都更加根本,更加无可逃避。
时间端坐的身体,颤抖渐渐平息。
不是痛苦减轻,而是身体(或者说,神躯的结构)也在适应这种“蜕”变,开始以一种更加僵硬、凝固的姿态,来承受这永恒的、内部的剧变。
他握着光团的手,指节依旧发白,但不再是因为用力,而是因为皮肤下的神性组织,也在变得致密,冰冷,失去了部分“柔韧”与“活性”。
银发似乎也失去了些许光泽,变得更加干枯,灰白,如同陈旧的金属丝。
唯有那张脸,依旧苍白,平静,紧闭的双眸下,是正在经历着天翻地覆的、神格的“蜕”变。
善良的“锚”已完全断去链接,最后的痛苦回响也已被压缩、储存、归档。
宴会厅重归绝对的死寂。
只有“腐”气无声流淌,“墟”的低语永恒呢喃。
掌心光团的明灭,也逐渐平复,恢复了那恒定、浑浊、带着油脂薄膜的微光。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背叛、虐杀、湮灭,从未发生。
不,发生了。
只是被“蜕”变中的时间,以另一种方式,“记录”了下来。
如同在冰冷的石碑上,刻下又一行无人能懂、却承载着无尽重量的……
墓志铭。
“蜕”,仍在继续。
缓慢,坚定,不可逆转。
将他,从“见证悲剧的神明-时间”,向着“悲剧本身的永恒载体与记录者-时之痂”,一点一点地……
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