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摸回贵妃殿的守孝复盘了下刚才自己回陛下话的场景。
他懊恼拍头。
不该啊不该。
陛下都说了,喜欢他的大胆敢于表达,可在刚才,他被陛下一吓,直接附和了陛下。
他怎么能附和陛下呢?
陛下说贵妃不是假装的,就不是了吗?
他怎么能没有自己的主见,就附和陛下了呢?
这样不是让陛下对自己失望透顶?
这样他还怎么往上爬?
守孝又想起了守恩。
那个话都说不利索,脑子也没他灵活,却因为及时喊了一声“陛下驾到”,就被调到了贵妃身边伺候的小子。
他绝不能连守恩那家伙都比不过!
守孝再三回忆贵妃。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劲。
一个得了痨疾的人,怎么可能还有气力跟人玩角抵。
他记得小时候,他家村子也有人得了痨疾,整天只会躺床上,气都喘不过来。
再说,可是贵妃亲口说的她没毛病。
整个皇宫谁不知道陛下封贵妃为贵妃,是有目的的。
贵妃深知陛下不爱她,早晚是要冷落了她的,才故意装病引陛下怜惜。
可偏偏陛下被蒙蔽了双眼。
守孝深知,自己踏上登天梯的第一步。
就是帮助陛下识破贵妃的肮脏伎俩!
他必须得找到贵妃装病的证据,呈至陛下眼前。
到那时,就该轮到他当那个高高在上欺负人的人了。
自打昨天从紫宸殿回来。
守孝激动的一整晚没睡。
站岗也似打了鸡血般,他自觉贵妃殿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没逃过他如隼般的双眼。
前天的郑才人,昨天的曹姬和郑妃,今天下午又来了个郭淑仪。
陛下都怕贵妃的痨疾,她们四个怎么就不怕?
非得来给贵妃请安。
有没有一种可能,郑才人她们识破了贵妃的计谋。
上门就是打算要挟贵妃。
郑才人她们吃了贵妃的闭门羹,说不定眼下郑才人她们正计划着向陛下告发贵妃呢。
不行!
他必须要赶在郑才人她们之前禀报不可!
功劳只能是他的!
只可惜,还缺少有力的证据。
守孝捶胸顿足,只能再蹲守看看。心里求道君保佑郑才人她们可别太快去找陛下才好。
原以为要再等两天,谁知道隔天晚上,守孝就蹲到了。
公主半夜不肯睡觉,祝娘把人哄睡了也把自己哄睡了,结果公主自己又起来写字,自己磨墨时打翻了砚台。
这事被贵妃知道了。
大半夜,贵妃冲去了公主的寝殿。
一个当母亲的,怎舍得三岁的女儿被染上痨疾。
可贵妃不止去了公主殿里,还睡在了公主殿里。
而贵妃身边的姑姑都无动于衷,就连祝娘和薇儿她们都像无事发生一样。
守孝觉得他可以禀报陛下去了。
两件事,他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只要他说了,陛下一定怀疑。
陛下怀疑,就会调查。
如果此事确凿,那他就成了功臣!
以后他就能像李得劲一样成为陛下的心腹。
说不定陛下还会给他赐姓李。以后他就不是守孝,就是李守孝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搞错了也不打紧。
他只是将他亲眼看到的告诉陛下知道,他又没有一口咬定说贵妃就是在骗人。
守孝觉得自己真是聪明!
整个大明宫怕是都找不出比他更聪明机灵的小内侍,不,他可不小。
从今以后他守孝就是大内侍了!
...
祝娘和另一个侍女喜枝正在给脏兮兮的公主洗手。
王静姝板着脸坐在曦宝对面,瞪着她。
曦宝和她娘对视。
“娘娘快别瞪我了。小心眼睛发昏。”
王静姝眼睛瞪更大:“你敢诅咒我?”
曦宝不知道诅咒什么意思。
又说:“曦宝担心娘娘。娘娘别让曦宝担心了行不行?”
这么小一孩。
说话比大人还老成。
王静姝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她还记得刚得知怀孕时,都想直接灌一碗红花汤。
可这是皇孙,她打胎风险太大。
生孩子时,由于太痛苦,她更后悔。
但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
这个孩子她捧在手里怕摔了,不捧在手里吧,又怕她突然哪天消失不见了。
本来,她只想过糊弄日子,哪天嗝屁都行。可自打有了女儿,她开始琢磨着怎么让自己过好日子。
王静姝脸当然再绷不下去。
“行。娘知道了。那你跟娘保证下次不可以不睡觉,再起来玩了好不好?”
曦宝不高兴嘟嘴:“可是,我没玩。我写字呢。”
王静姝无理取闹:“别当娘不知道,你就爱乱涂乱画。特别喜欢做的事不是玩是什么?”
可怜的小曦宝,被忽悠了。
王静姝见她没话反驳,心里偷乐。
才几岁,会说几个字,跟她斗。
王静姝:“你看看阿母,大半夜还得起来伺候你。你给别人添麻烦了就是不对。你说娘说得对不对吧。”
曦宝抬头看祝娘和喜枝时,两人忍不住都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脸。
祝娘瞧着黑乎乎的一大盆水,叹气:“这光擦一下也擦不干净。阿母给你洗澡得了。”
祝娘说着,拧了把被水浸透的袖子,出去唤人打热水。
曦宝刚才还有点不服气,这会儿瞧着披着发,浑身湿透,为她忙前忙后的祝娘和喜枝,她扁了嘴。
“让阿母受累了。喜枝也受累了。”
“哎哟。阿母的小公主。”
祝娘瞧着公主满心满眼的疼惜。
喜枝抹着眼泪说:
“伺候公主,奴婢不受累。奴婢一辈子伺候公主都不受累。”
这叫什么事。
她不是来教训孩子的嘛。
王静姝躺倒在曦宝的公主床上。
公主床花梨木制,琉璃床沿,连珠帐。
当然不止床榻精巧奢贵。
这房里的每一样都是顶好的。
王静姝第一天搬进贵妃殿时,还当这里的规制是先皇时就有的。刚巧那个妃子也生了小公主。
她打算换个简单些的殿当曦宝的寝房时,才被告知这里都是新鲜出炉。
王静姝猜想,是宫人记得曦宝,多嘴问了句。
陛下就发话安排了这一切。
要不然,这么个大忙人,以往曦宝生辰都从不参加的,又怎会记得。
王静姝正闭着眼胡思乱想,耳边听到素儿叫她。
“娘子,娘子。”
她睁眼。
素儿:“守中庭的内侍守孝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