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得劲抱怨:“贵妃也真是的,她怎就不知道爱惜点自己的身子。这都过晌午了,才喝药就算了,她还不好好喝药,非得等凉了……”
李福琰忽然话停了。
望筒里,永明左右张望两眼后,竟然扬手将一碗药直接倒进了一棵肥硕的芭蕉树下。
眼瞅着陛下笑嘻嘻,眼瞅着陛下愁眉苦脸。
眼下,又眼瞅着陛下一脸阴霾肃杀。
李得劲问:“陛下,怎么了?”
李福琰一字一顿道:“永明偷偷摸摸将贵妃的药给倒了。”
李得劲满脸震惊:“怎么会?”
陛下没说话,李得劲自己分析:“永明是娘子的贴身侍女,跟了娘子多年,不应该害贵妃才对。莫非药凉了才倒的?可凉了去厨房换一碗才是。不对,永明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倒?”
李得劲倒吸凉气:“莫非是永明听了贵……”
“没错,一定是永明!朕真是瞎了眼,竟然没发现贵妃身边藏着这么大一个奸细。此贱婢可装得真像!”
李福琰咬牙,继续道:“永明能倒药,也能换药。你亲自去一趟太医署,将苟言带来见朕。”
“奴婢这就去!”
紫宸殿外,三位宰辅平章肃然候着。
陛下说另有要事,让他们稍等片刻。
宰辅们皆好奇陛下有什么事,能比见他们还重要。
陛下不会是嫌弃他们是先皇老臣,在故意刁难他们吧?
正监督小学徒晒药干的苟太医看到李得劲,还没等李得劲说话,他一下软了双腿。
等好不容易拖着两条腿跑到紫宸殿,看到几个宰辅竟然被陛下赶在殿外,而特特等着见他时,他彻底走不动道了。
最后是李得劲发现他的异状,让两个小的将他架进殿内的。
今日依旧是个艳阳天,可殿内阴凉到让苟太医狠狠打了两个寒颤。
陛下的脸隐藏在半昏半明间,如狼狭眸审视他,恐怖如斯。
“贵妃服用的汤药,是你亲手交给永明的?”
陛下……他果然知道了!
知道了是他帮助贵妃糊弄他!
以陛下的性情,说不定马上就会脱口一句“把苟言拖出外殿杖毙”。
没办法了。
苟太医眼下就跪在地上。
但,就这样解释,不够体现他的真诚。
于是,苟太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
下一瞬间,将膝盖重重砸在了泛着冷光的莲花纹式方砖上。
“陛下!臣有罪!是臣软弱无能,不敢反抗贵妃的淫威,才助纣为虐,帮着贵妃造假贵妃得了痨疾之事!请陛下降罪!”
接踵而来的是苟太医“哐哐哐”的磕头声。
李福琰一愣。
一眉高,一眉低,他挖了挖耳朵,缓缓弯起一点唇边问:
“朕没听清楚,你说什么?贵妃的痨疾怎么了?”
苟太医又将刚才的话缓慢有力的复述了遍。
这回李福琰听清了。
他迟迟没有反应。
李有吉站在殿门口道:“陛下,守孝来了。”
李福琰如梦初醒般,道:“传。”
守孝敏锐发现今天紫宸殿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就该明天再来禀报的。他就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但眼下,回头也晚了。
守孝只能心下默念“道君庇佑”。
然后在三位宰相的炯炯注视下跨进了殿里。
守孝不敢抬眼,碎步进殿后,直直跪在方砖上,然后将自己发现的贵妃没病装病的两个怀疑点和陛下说了。
说完,发现陛下没说话。
他忍不住抬起一点眼皮,然后就看到了跪在自己右手前的苟太医。
守孝一愣。
苟太医来做什么?
陛下有病,也不该是苟太医来。
那是为了贵妃的事?
守孝哪里敢想贵妃和苟太医一起合谋骗陛下的事。
正疑惑。
陛下手里的玉盏就朝着苟太医“哐啷”砸了下来。
守孝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再抬头一下。
而苟太医下意识往旁边躲了。
躲完才想起来他不该躲的。
但刚才跪的那块地方都是碎瓷片,苟太医实在跪不下去。
以示自己罪孽滔天,苟太医踮了踮脚,选了块莲花纹最饱满又最干净的方砖,又“夸擦”跪倒。
李福琰开口:“她为什么这么做?”
这话苟太医知道是问自己的,但他思考时,被守孝抢先了。
守孝也以为陛下问他的呢。
守孝虽然很奇怪陛下干嘛这么问。
但他可是陛下的线人,他不觉得这话陛下是问别的人的。
守孝:“回陛下的话,奴婢不敢妄言。”
一顿,守孝继续又说:“但奴婢斗胆一猜。想来贵妃是怕失了陛下的恩宠,才铤而走险也未可……”
“朕没问你!”
一声吼。
守孝吓得一个激灵,变成了哑巴。
苟太医说话的时候,守孝才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
自己这是来晚了一步,功亏一篑了呀。
“回陛下,臣不知。贵妃说臣不答应,她就要臣和臣全家的命。是以臣不敢不从,至于贵妃为何如此,贵妃没向臣透露,臣真不知道。还请陛下明鉴。”
苟太医的头埋到了胸口。要不是地砖太硬,他还能接着埋。
“把永明绑来。”李福琰发话。
陛下说的不是传,而是绑。
一字之差,可见陛下心情。
“是!”
李有吉回。
“算了。朕自己去。”
陛下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