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太医本来不想给她的,她说了,不到死到临头,绝不用,苟太医就给她了。
苟太医到的时候以为贵妃已经吃了。
心想贵妃这是白遭罪啊。
然,李医丞给贵妃把了脉,和陛下禀报,确认了贵妃没得痨疾一事。
王静姝没吃药。
她本来是要吃的。药就在她身上。
但眼下情况不一样。
吃了药也没法给自己脱罪,那只能放弃。
李福琰闻言,紧绷的神情才松懈下来。
“大胆贵妃,你竟敢骗朕!”
李福琰其实是高兴的。
他巴不得王静姝没病。
天知道,得知苟言说贵妃没得痨疾时,他多震惊多兴奋。
只是马上,李福琰又想到,贵妃骗他的理由。
守孝说是因为贵妃怕自己失宠,才假借有病获取他的怜惜。
可李福琰知道不是。他没法子欺骗自己。
他和王静姝认识了十多年。
他虽进后院的机会不多,但这人可是一直在他心上住着的。
种种迹象!都能表明!她这是在赶他走!
越回忆,他越确定。
原来那天撒桃木灰,也不是驱病,而是在驱赶他。
虽如此,李福琰还是抱着一丝期待。
要是她说,她只是想多得到他一些眼神和问候,他就原谅她好了。他就当是真的。
李福琰希冀望着贵妃,等着贵妃告诉自己。
“朕问你,你有何话说?”
闲杂人等在陛下斥责贵妃时陆续退了出去。
既然李医丞已经确定贵妃没病,苟太医也不用和贵妃对峙,也被拖了出去。
王静姝跪下。
素儿几个跟着娘子跪倒。
王静姝:“是妾对不住陛下,寒了陛下的心。妾之所以假装得了痨疾,只因妾胆小,妾只想关起门来过平静简单的日子。陛下封了妾为贵妃,妾有多欣慰,就有多惶恐。妾好怕被人盯上,是以不敢替陛下分忧,接掌六宫事,更不敢欣然接纳陛下对妾的好。”
李福琰失望透顶。
她竟然,就连多撒一个谎都不乐意。
王静姝抬眼,注视陛下的眼睛。
真挚笑说:“陛下,容妾和陛下多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妾跟随陛下十年整,妾知道在陛下心里,江山社稷稳固最为重要,是以妾从未妄图过什么。妾如今年纪大了,比不得其他小娘子,妾又怯懦,没本事,妾下半辈子只愿守着公主,在这贵妃殿……若是陛下要贬妾去掖庭宫,妾亦接受,妾在哪都行,妾只愿有个僻静地,当妾的容身之处足已,还望陛下成全。”
话落,她匍匐磕头。
李福琰心都要碎成渣。
指着她身后几个奴婢说:“滚,你们都滚!”
等殿内只剩他与贵妃。
李福琰上前两步,弯腰伸手掐住她下巴,发现她皱眉,又一下松了力,摩挲着她瓷白的半边脸颊:
“看着朕。朕问你,你对朕,可有……两分真心?”
李福琰都不敢问三分。怕太多了。
“自是有的。”
王静姝直直望着陛下,利落回陛下。
“陛下是万民的陛下,妾也是万民之一,心里自当尊敬爱慕陛下。”
李福琰告诉自己,她只是不信他会保护她。
她只是想自保而已。
“若是朕说,从此往后有朕护你,朕会让你站在朕的身边,你不用怕任何人,朕绝不让你和公主受一点苦。你可愿意信朕?”
“妾自是信的。”
贵妃的话依旧答得很爽快。
只下一瞬又苦了脸:“只是妾没脑子没本事,妾又哪里配。求陛下,还是给妾腾个僻静地,容妾自生自灭吧。”
李福琰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渐红眸光凄楚冰凉。
他呼出一口气。
破腔落下一字:“滚!”
“妾这就滚,陛下勿要因为妾气坏了身子。”
王静姝心往下沉。
他为什么生气?
他不该心疼她,体谅她,答应她吗?
往日那个爱装风度的李福琰呢?
怎么到她这里就消失了?
王静姝不敢再刺激他。
往外爬。
等出了殿外,才发现这里是贵妃内殿。
该走的不是他吗?
还是说,他现在立刻要废了她?
王静姝心烦气躁,她要真的被废可如何是好。
正想着,殿内又有了动静。
李福琰大步迈出,面庞冷峻,目不暇视从她身边过去。
王静姝跪地恭送。
迟迟没有听到脚步声远去,疑惑抬头。
就见陛下正面朝着她的方向站着,视线望着的不是她。
王静姝顺着他视线看去,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曦宝。
李福琰不看贵妃一眼,脸上勉强撑起一抹笑望着曦宝。
李福琰又伸手招了招:“来耶耶身边。”
曦宝火速把自己藏在了娘娘背后。
只露出一双和李福琰相似的眸子。
只是打眼一瞧,像极。
仔细瞧,那是一点不像。
反正贵妃殿上下都是不觉得像的。
公主的眼睛明亮天真,可不像陛下的,装满了算计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