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勉强批完了当日的奏疏。
也没胃口吃晚食,只简单用了两口汤。
洗漱躺下后不多久,陛下又开始咳嗽。
李有吉贴身伺候。
陛下咳嗽声不大,偶尔从喉咙间发出一点声,但李有吉敏锐听到,打了灯一瞧陛下,发现陛下两边脸颊通红。
陛下发烧了!
李有吉忙唤人请太医。
跟着太医一道来的还有惠妃。
...
王静姝走到贵妃殿门口时,开开心心迎出来:
“娘子千安。”
心心的表情有些难安和沮丧。
王静姝问她:“看到了没?”
心心点头。欲言又止。
娘子去找有祥,心心则躲在一边看有祥倒霉。
心心原本以为只会看到有祥倒霉的,谁知道还看到了娘子跪着被陛下训斥。
在王静姝要进宫门前,心心轻声开口:
“娘子,心心是好开心。但心心更不想看到娘子受累。求娘子以后别管奴婢们了。奴婢脸皮厚,打不疼的。”
开开附和。
“是啊娘子。”
王静姝回眸温柔一笑,用只有几个丫头听到的声音说:
“这是娘子我的计谋。苦肉计。瞧,毫发无伤。今日过后,说不定整个后宫都会为我鸣不平。”
她可不是安慰人。
今日过后,不但整个后宫会更同情她可怜她。最主要的是,前朝后宫都会在心里数落陛下的不是。
看某个人倒霉她高兴。
开开乖巧点头。
心心吸吸鼻子,也点头。
王静姝一人摸一把啾,跨进宫门。
“娘子……”
王静姝听到素儿开口,嫌弃打断:“你不会也要劝我吧?”
素儿:“没。奴婢知道娘子有把握才去的,奴婢不担心。”
王静姝当然是有把握才这么干的。
她摸透了有祥的性子,知道这人有多死脑筋。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法子。
素儿又说:“奴婢是想恭喜娘子,经过了今天,以后整个后宫都会同情娘子,对娘子更手下留情的。”
王静姝:“是指郑才人她们吗?”
素儿眨巴着眼,突然失声了。
永明几个簇拥着王静姝进内殿。
凤苦赶上来:“娘子,守孝已经被奴婢打发了。”
她将守孝交还了内侍省,理由是守孝擅离职守,贵妃殿不需要这样的人。
在送还内侍省之前,凤苦还特意问了李得劲行不行。
李得劲当然说行。
守孝被赶的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再说就算守孝没有错,贵妃想撵走一个宫人他也没法不同意。
素儿:“就这么赶走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凤苦:“娘子放心,奴婢和高侍监说了守孝犯的错,高侍监是郑太后手下的老人,陛下应该不会为了提携守孝,得罪郑太后。要是守孝真的被提携,咱们再想办法。”
王静姝:“你说了守孝是陛下的人?”
凤苦点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做错了事。
“娘子,是不能说吗?”
王静姝:“说了也没大不了的。”
虽娘子这样说,但凤苦仔细想想,确认自己真的疏忽了。
她和高侍监说了守孝是陛下的人,贵妃殿又将守孝赶走,这不就是明晃晃打陛下的脸?
再说郑太后和陛下不和,高侍监为郑太后办事。这样一来,搞的贵妃好像吃里扒外一样。
凤苦懊恼。
同一时的紫宸殿。
李福琰正费劲看着眼前的奏疏。上面的字似乎会爬动。
李有吉向陛下禀报:“陛下,贵妃已然得知守孝是听从陛下之令,才将守孝遣回内侍省。贵妃身边的凤苦还将守孝的身份透露给了高得礼。”
“知道了。”
见陛下没说其他话。
李有吉又说:“此事陛下不担心吗?”
李福琰有气无力道:
“担心什么,担心贵妃站郑太后那边?郑太后又不喜欢她,她傻吗?她确实傻,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干。”
尽管被贵妃伤透了心,但贵妃不可能站在郑太后那头,他还是能确定的。
又同一时,守孝正在被高侍监盘问。
高侍监清楚守孝干的事,故意逗弄守孝。
等玩弄够了,高侍监发话:“整整两回。你伺候先皇王妃出了事,眼下伺候贵妃又出事,看来你不适合去各宫,还是留下妥当。”
守孝知道“留下”两字意味着什么。
高侍监当然不可能分他一官半职,只有可能让他做最苦最累的活。
倒夜香,没完没了洗衣服的活很苦,但更苦的是永无天日。
他爬到高侍监腿边,求:“求高侍监收回成命,奴婢以后不敢了!”
被高侍监一脚踹开。
守孝偷摸去找陛下。
结果紫宸殿的廊檐都没靠近,被有祥打了一顿,回去又被高侍监知道揍了一顿。
从这日起,守孝负责起了宫闱局刷恭桶的活。
守恩本来是看好戏去的,回来时一脸菜色。
主要是守孝太惨。他竟然觉得不忍心。
他们其实一样,都是从小进宫。仔细想想,守孝往上爬又有什么错。他不也是一样想贵妃多看他一眼。
凤苦看出守恩的魂不守舍,逼着他说了心里话。
凤苦:“我还当什么事。你想想他今天要还在贵妃殿,会怎么样?”
守恩想了想。
当下如释重负。
没错,守孝就是活该。
要不是他出卖贵妃娘子,也走不到今天。他自找的。
贵妃后殿内。
“奴婢偷偷打量了两眼,传闻没错,陛下真的病了。”
说这话时,永明龇着牙。意味不言而喻。
凤苦:“病了还来找娘子晦气。奴婢有时候都怀疑陛下对娘子还是有两分真心的。”
“快别说了。”
王静姝捂着胸口,作反胃状。
素儿:“听闻昨日陛下淋了雨。又迟迟没换衣服,才导致。”
王静姝突然想起来潜邸时,她进府的第六年,李福琰拍着胸脯和她说“不必担心,一切有本王”。
可原来这样一个人也是会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