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表面还是装得人畜无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嗯!”
那人给姜南扔了两个胡饼,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不知什么话。
旁的女孩子们见有吃的眼睛开始放光,她们距上次吃东西已经过了一天一夜,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但碍于那人的淫威,地上的女孩子们无人敢动。
原来是送吃的了,姜南心下松了口气。
那人又往地上扔了两个饼,说道:“吃吧,明儿好赶路!”
大雨倾盆而下,那道木门又重新合上。
地上饿极了的几个女孩子已经爬过去抢那胡饼,便想往嘴里塞。
姜南伸手过去一把夺了下来。
“不能吃独食!先分配!”
五娘过去拉着姜南的手道:“他们说,明日出发,看来是要运我们到黑市贩卖了!”
姜南将四个胡饼紧紧攥在手里,她恨不得此刻能有人给她做翻译,她只见五娘的嘴唇上下阖动,说的话是一字不懂。
五娘有些无奈,指了指窗外黑漆漆的天,又指了指在座的的女孩子们,“明日,要卖我们……”
姜南何其聪明,一下子听懂了五娘的意思。
底下几个女子道:“娘子,我瞧这几日外头的那两位偏对这位女娘稍好些,不知是看她外乡人,好模样好卖价的缘故。但她此刻也生了逃走之心,我们也只能用她来迷惑看守,趁机奔逃,卖给黑市,实在生不如死啊……”
“是啊是啊,娘子你说官话,想必也是长安来的有见识,你跟这位女娘好生商量,咱们只有明日的机会了。”
几个女子商量后纷纷又看向了姜南,姜南明白,她们这是让她当出头之人。
现下无论出不出头,她都不会坐以待毙,她从怀里又掏出几块碎饼来,这是前几日她一直省下来的,就是为了这一刻吃饱了好逃跑。
她将几块胡饼一一摆放在稻草上,低声交流的女孩子们也渐渐闭了嘴。
姜南观察过了,八个人中,有三个年纪大些,精神尚足,且身体强壮,其中就包括五娘在内,还有几个年纪实在太小,身体又弱,胆子也小。
她把四块饼先均分后,剩下的碎饼又分了四份。
“你,你,还有你,我们四个人是明天的主心骨,要拿人打人,要补充体力,多的我们四个人分,其余的女孩子能帮忙就帮忙,不能帮忙的尽量不要添乱。”
姜南的食物分配,五娘是看懂了,她二人虽语言不通,但不知为何五娘格外信任她。
大约是这几日姜南有乖卖乖,有苦卖苦,总之她为了不挨打和多吃几口吃的,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瞧着姜南今日开始开口说话,还安抚被打的姐妹,做了一系列动作,这才恍然,姜南前几日是在保存体力。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位娘子的意思是,咱们四人明日看准时机……”
姜南指了指外头的两人,在脖子上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五娘愣了一下,她以为姜南只是想将那二人打晕再伺机逃跑,谁知她动作的意思竟是想将二人灭口。
五娘担忧道:“娘子,他们有刀。”
另一位女娘道:“五娘何必惧他二人,横竖是死,外头兵荒马乱,饿殍遍野,我已决心,若真辗转进了黑市,便一头碰死,好过去受罪。”
另一位附和道:“若不是趁了这乱世,纲纪法度变作废纸,他二人怎敢公然抢了我们倒卖为奴,此等恶贼,实在该杀!”
五娘眉头紧皱,“可是我们现下手无寸铁。”
姜南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件茅屋内能用的东西实在不算多,除了些干稻草别无二物,她又抬头看看房梁,发现了一根也许是从前人家用来悬挂肉干的木棍。手腕粗,长度也适合,姜南兴奋地指了指头顶。
五娘了然道:“既如此,咱们到时身旁便有什么拿什么,石头,木棍,沙土都行,总比赤手空拳的好。”
不知是有了主心骨的原因还是太想逃出人贩子的毒手,女孩子们此时此刻开始异常团结。
姜南爬上草垛,去够那根木棍,底下有人放风。
这房梁不算高,但以姜南的身高还是吃力,不能跳也不能动,她只能拼命地一点点往前够,生怕动静太大引起那二人的防备,但还是差一个指尖的距离。
呼吸有些急促,加上这两日吃的实在过于糟糕,姜南有些头晕眼花,她咬牙身子又往前探了一点,地上的女孩子们神情紧张的抬头看着她。
那木棍终于是够着了,姜南脑中一热,眼前瞬间朦胧一片,“嗡”地一声耳鸣,木棍从她手中滑落。
遭了!
要是掉地上发出声响,外头二人指定能听得一清二楚!
眨眼之间,五娘一个箭步,在棍子落地的瞬间抓住了。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姜南更是下来瘫坐在草堆前。她闭眼缓了缓,耳鸣声才逐渐小了些。
“许是没吃东西的缘故,我这两日也是,行坐举止稍重些都大喘气。”五娘道。
“娘子,你们吃多些,我们没有意见。”胆小的女孩子终于开了口。
橙衣女也道:“我索性也就这样了,明日能走几个姊妹便走几个,我把胡饼再分些与五娘……”
其余身子弱的女孩子纷纷掰下些胡饼凑够了姜南四人。
姜南嘴角扯着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胡饼干的能噎死人,嚼一口得不停地用唾沫去润,稍弱些的女子剩的力气全用在了吃饭上。不得不说这些人贩子折磨人是有些法子。
姜南瞧了眼窗外,外头雷声滚滚,大雨滂沱,雨水顺着茅屋的屋檐滴落下来,她将胡饼伸出去接了些雨水进来,送入口中润润,总算不太花费力气。
五娘在旁看了她此番操作,心叹这女娘果真好伶俐的头脑!在此困境竟能做一步想三步。
“姊妹们,咱们也沾了水吃,比干嚼省些力气。”五娘招呼大家来到窗前。
雨水浑浊,在此时此刻却像甘霖,女孩子们默默用它就着胡饼,四下无人出声,只剩窗外不住的蛙鸣。
无人知明日情形如何,这一顿对于一些人来说就好似断头饭一般难捱。
姜南拍了拍五娘的肩,做出双手合十,枕在脸下的动作,“咱们得早点睡,保存体力……”
五娘将棍子裹在稻草堆里,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回应姜南,苦笑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