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卖完豆腐到家,不过一会儿,只见个妇人领着个男娃娃突然出现。
唬了姜南一跳,那妇人牵着男娃娃进院子便连喊着:“芸娘!芸娘!”
直接将姜南无视了。
芸娘在厨房里头听见熟悉的声音,忙扔了手里的柴火,起身擦了擦手出门迎接。
“阿娘,你怎么过来了,阿兄呢?嫂子呢?”
在桌前坐下,姜南去拿了杯子倒了杯热水给她。那妇人才抬头看了姜南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姜娘子,这是我阿娘,你怕是没见过,我们家住的远些,在镇上的另一头,所以不常来走动。这是我外甥,易奴。”芸娘介绍着。
“伯母好。”姜南感觉出芸娘的阿娘,似乎不太喜欢她。
也对,家里平白无故的多出个人来,自然是陌生的。
“这就是他们说的外乡人,姜娘子?”妇人说话倒没看出喜怒,反观还挺客气的。
芸娘接话道:“是呢,咱们家有空房,里正说先暂住着,瞧瞧有无家里人来找,我想着都是邻里乡亲的,出门在外能帮便帮。毕竟三郎也背井离乡的,不知他在外头如何了……”
妇人听她把里正搬了出来,又说起三郎的事儿,脸色不免缓和了下来,叹了口气,把带来的一些米面粮油,菜蔬家禽等,放到桌上。
“阿娘,来便来,怎得带这么多东西?这大老远的,是坐的牛车来的吗?”
妇人点点头,“今儿天晚了,便在你这儿住一晚,明儿再走。”
芸娘忙道:“阿娘想住多久都行,正好我也想您跟阿耶了……”
妇人把男娃娃放下来,对他道:“易奴乖,去跟大姊姊同阿枣小丫头玩去吧。”
姜南便看向芸娘,芸娘给她一个温和的笑,点了点头。
姜南便领着两个小娃娃去屋里玩儿了。
“我最近听得些闲言碎语,对你很不好,说你家来了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流民,年纪轻轻却很不安分,刚到村里便做小偷小摸的行径,如今更是领着你在外头抛头露面,做些势利营生。”郭氏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芸娘忙解释道:“哪有的事!阿娘您听岔了吧,姜娘子根本没做什么小偷小摸的事儿,这官司里正那儿都了了的,如何现在又造谣了起来。更没有带着我做什么势利营生。不过是农闲了,闲不住,想赚几个铜板糊口,仅此而已。定是那些背地里的小人,见咱们卖豆腐挣了点钱,使这些腌臜手段诋毁人清清白白的姑娘。”
郭氏抬头直视着芸娘,问道:“当真?”
芸娘道:“怎不真!您可以去问里正叔,姜娘子住我家是里正同意的,卖豆腐咱们也问过,他还说咱们勤快有想法,很好呢。”
说着坐下来牵起郭氏的手,语气有些委屈,“阿娘您不知吧,三郎已经快一年没音信了,便是家书也不曾来一封。”
说着滴下泪来。
郭氏大惊道:“怎会如此?发生了何事?去年不是还好端端的,给你寄军饷吗?”
芸娘啜泣着摇摇头,“我也不知,三郎这么久没音信,又不见回家,他们又说外头不太平,我生怕三郎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人带着阿枣在村里渐渐的就有些流言蜚语,我怕你们担心,也不敢告诉你们。跟姜娘子又有何干系,索性她在不在,那些爱嚼舌根的,不嚼她便嚼我,总是个没完……”
郭氏听后,顿觉方才是自己过分了,不分青红皂白,只一味听外人如何编排,便心疼不已,一脸歉意地将芸娘揽进了怀里。
芸娘已许久不见阿娘了,加上她年纪轻轻,实在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儿,一年的委屈争相涌上心头,靠在母亲怀里泣不成声。
姜南隐约听得芸娘在厨房的哭声,一时失神,她此时此刻正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孤独的人了。
她也隐约能看出来芸娘这些日子来的压抑惶恐,只是芸娘还有娘家人,还有亲人,还能靠在阿娘身上痛哭。
天大地大,又有哪里是她的归属呢?想着想着,两行清泪不知不觉滚了下来。
晚上阿枣同姜南便一块睡,好在阿枣已经熟悉了姜南,晚上即使是跟着她睡觉也不常唤着阿娘了。
冬日的夜晚格外安静,窗外撒进来的月光,照的屋内亮堂堂的,偶有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怀里阿枣的鼾声渐起,姜南静静听着这极致的安静,忽然隔壁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话虽如此,听你说了这姜娘子也是个好姑娘,身世也可怜,只是我怕你那婆家人来说你,唉……”
只听得沉默了许久,响起芸娘的声音,“阿娘睡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为旁人的话去死不是。”
又轻轻响了一声叹息。
神识越来越沉,姜南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