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在十字街的最里面,白墙灰瓦,是个三进的院子,门口两个石狮子坐镇,告示处贴了几张纸,风吹日晒下已经风干翘边了。
“请问……”
守门的衙役靠在柱子下面打盹,姜南出现在他脸上,把他吓了个激灵,他赶紧站定扶了扶帽子,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着她穿着粗布麻衣,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穷地方来的乡下人,于是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干什么的?”
明明是自己看门偷懒,怎么一脸的官司,姜南想着还得进去办事,于是好声好气道:“我是桃溪村的村民,来办户籍。”
那人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回她道:“户籍归县尉管,今儿不在。”
姜南立刻傻眼了,怎么这时候办事也得守着人有空吗?况且今日不是休沐啊。
她无奈道:“那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那人看着姜南,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耻笑道:“我只是个小小的衙役,看门的,我哪知道县尉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姜南一脸郁闷,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从村里到这坐牛车还得两个多时辰,没办成明儿再来的话又得颠簸,还不一定能蹲到这个县尉在的时候。
难怪芸娘说有的人去县里办事办了三四天才回来。
行吧,姜南干脆坐在了县衙门前的石阶上等。等一天她就不信这个县尉出去办公不回衙门交差。
那守门的见姜南没走,直接坐下了,看样子是要等,也都见怪不怪,靠在柱子上没一会儿又打起盹来。
姜南从太阳高照等到夕阳西斜,门前人来人往的人,也没几个注意到她,等到她都快睡着了,终于有个身穿青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头,身材削瘦,手拿一卷文书,像个官样的人出现。
姜南赶紧站起身来,想要拦他,看门的衙役率先对他说道:“县尉,这个女娘等了你一天。”
县尉顺着衙役指的方向看去,姜南理了理衣襟,行了礼。
“做什么的?”
姜南道:“民女桃溪村的,想要来办户籍文书。”
县尉听后没有将姜南带进衙门里,站在门口简单了解了一下她的情况,得出结论,姜南是个流民,逃荒到桃溪村,想办户籍。
“有保人吗?”
姜南赶紧从包袱里拿出文书来,递给他看,“有,还有里正的荐书。”
县尉皱着眉头,盯着姜南递过来的文书,拿来简单看了一眼,又问:“有田地房产吗?”
姜南答:“没有。”
县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问:“有正当营生吗?”
姜南想了一下,答道:“卖豆腐算吗?”
县尉听后愣了片刻,仿佛是没想到姜南这样回答,于是又问:“自己的铺子?”
姜南摇摇头:“没有铺子,就是家里磨了豆腐,挑担子上街卖。”
这下轮到县尉摇头了,“你这不算正经营生。”
姜南还想再说,里头仿佛有人喊他,他把文书交还给姜南,好似就要走了。
她赶紧道:“大人,如今不是有括户的政策吗?若遇战乱,流民可以就地入籍,我应当符合这个情况吧。”
她是听里正这样说的,里正还说若是搬出这个说辞,县衙里的人或许会给她办户籍。
县尉回头,沉默思索了一下,道:“有是有,既如此,你提供一下自己的原籍文书。”
姜南只觉得晴天霹雳,她哪里有什么户籍文书,只说自己丢了要不。或者胡诌一个,反正北边乱的很,他们应该不会去查证吧?但又想,万一真去查,还查到她被拐的,遣返回去,不是羊入虎口?
“我……我没有原籍文书……逃荒的时候家人走散了,户籍文书便也丢了。“她说话开始结巴。
县尉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又问道:“那你总记得自己从前住哪,哪个县哪个村?”
姜南额头开始冒汗,索性实话实说道:“大人我真的不记得了,到桃溪村前摔下过山崖,碰到了脑袋,因此才跟家人走丢了,醒来后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县尉在衙门干了十几年,姜南这种一问三不知,推脱说“不记得”的,他见过太多。如今北边乱成一锅粥,这娘子瞧着生的样貌不错,不会是哪里趁乱偷跑出来的逃奴吧?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犀利的看着姜南,仿佛要看她是否说谎。
逃奴他可以不管,但既然从主家逃出来,就得有当黑户的觉悟,否则人人都像她这般,想逃便逃,还有没有王法?
“没有原籍信息,办不了。”县尉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挥手想要打发她走,
“大人,我的情况是真的,我是真的摔了脑子,不记得了,芸娘,也就是我的保人,她收留了我大半年,她可以作证,我连爹娘是谁都不记得了,大人!”
姜南追上去还没说完,门口衙役把她拦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