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解茶的种类,还能精准的说出什么时间采什么茶叶,想必是日日跟茶树打交道才会这样吧。
那人把茶叶轻轻地放在她的手心里,抬头对视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话,转头走了。
姜南心想这人变脸怎么这么快?刚刚还对着茶叶饶有兴致的侃侃而谈,一会儿闭上嘴黑着脸走了,她没得罪他吧?
也不消她多想,赶紧重新打了一壶水回去找阿云。
阿云远远地看见姜南回来了,立刻起身着急的过来问她:“姜南你看我脸怎么样了?我好想去挠,好痒啊,但是你说不能挠,我生生忍着。”
姜南安慰她道:“没事,就是晒伤,以后做好防晒措施,得慢慢养,”
她把先前的湿帕子拿过来拧干,从水壶倒出刚刚打过来的冷泉浸透,轻轻敷在阿云的脸上。
“好凉快!瞬间没那么痒了。”阿云舒服地长舒了口气。
姜南从怀里掏出方才采的茶叶,跟她说道:“回去用干净的石臼捣了敷敷脸,清热败火。”
“日日采茶,这茶叶还能这么用啊?”
姜南只说是自己老家的土方子,阿云也不疑有他,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准备下山交差去了。
——
日落西山,山里忽然起风了,大风吹得屋外的树木胡乱摇摆,陆风慌忙去院里收自己新采的茶叶。
茅屋大堂的帷幕在风中摇曳,一排排架子上堆满了与这陋室格格不入的书本古籍,他收拾架子浑身狼狈地进来拍拍身上的泥,不一会儿外头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茶坊里头派人送来的饭食被风吹翻,无奈他自己下厨随意做了些简陋的饭食对付了一口。
饭后回到大堂的案桌前整理书册,脑海中莫名想起了今日下午见到的那个采茶女。
“像药一样敷,可以败火……”
他的手停在《唐本草》上,翻开木部篇,上书:
“茗,苦茶,味甘苦,微寒,无毒。主瘘疮,利小便,去痰渴热,令人少睡。秋采之苦,主下气消食。”【1】
茶亦是药,性寒,早有记载,那么这位茶女采茶制药敷脸,可能是为了缓解白天采茶时晒伤的脸,那这又有何不可呢。
陆风渐渐懊恼起白天自己急躁的性子,说了两句话便断定不投机,还误会了那茶女糟蹋上好的茶叶。
听着雨声淅沥,烛火在风中摇曳,晃得他眼睛逐渐模糊起来。
说起来哪怕是王公贵族手中喝的茶叶,多也出自这些身份低微的茶女之手,人又何分贵贱?自己生出的莫名优越感自然是跟自己日益追求的茶道相悖。
这样想着,他似乎又悟出了新的道理,转身去架上取了今日新采的茶叶,放进石臼中开始捣碎。
绿色的汁液混合着茶叶的经脉沾染在木棍上,茶叶的芳香在室内悠然飘散,陆风缓缓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
姜南把捣烂的茶汁用竹篾挑起,仔细敷在阿云脸上,阿云的脸痛痒的状况已经有所缓解,但靠近皮薄的位置已经开始脱皮。
“嘶,哎哟。”
她双手想捂脸,但又敷了绿色的茶汁,于是手举在半空,手指时不时去碰脸,滑稽的缩着脖子,用可怜兮兮地眼神看着姜南。
姜南无奈道:“你盯着我也没用,谁让你不听话,瞎逞强。”
阿云欲哭无泪,她哪里知道晒太阳还能晒出这么严重的后果!
她还是担心自己破相的,万一真成了麻子,她还怎么见人?
阿芙她们进来,见到阿云这滑稽的样子,捂着肚子开始嘲笑起来,“哎哟,这是什么造型?哈哈哈哈,你扮鬼呐?”
阿云不想说话,给了她一个白眼。
阿芙笑得直不起腰,“大家快看,阿云疯了,往脸上抹茶汁儿哈哈哈哈。”
阿云赶紧把脸别到墙上,自己“面壁思过”起来。
几个看热闹的采茶女好奇地过来张望,阿芙去掰阿云的肩膀,想让她转过头来。
“来来来,让大家看看你这鬼样子,别害羞嘛。”
姜南过去掰开阿芙的手道:“她脸晒伤了有什么好看的?少在这幸灾乐祸,还是赶紧去练你的金鸡独立吧!”
自从报名了上老茶树,阿芙便对自己没谱起来,为了上茶树腿不抖,她下午采完茶日日在那练踩竹排,架的高高的走来走去,练的还挺刻苦的。
上次被崔管事明里暗里警告过后,她们西屋的争锋相对缓和了不少,这会儿阿芙也收了性子,听姜南这样暗讽她,也不敢吭声。
阿芙被啐了一脸,自讨没趣,收了笑意剜了姜南一眼,轻哼一声转头走了。
“姜南,你看她!”阿云气得一屁股坐在床上。
“还是顾着你的脸吧,管她做什么?”
阿云小嘴嘟囔着,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