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左右瞧了一眼,见没有男工在附近晃悠偷听,于是悄声对姜南道:“这些男工在茶山上工钱本就比我们女工高一些,且每年上那老茶树工钱又会翻倍,时日久了,这些男工便有些放肆起来。
我早说了这些男人粗手粗脚,采茶是细致活儿,有些男工在树上为了抓紧采完,也不管采茶的规矩了,伸手便抓,什么粗枝烂叶,一把薅了下来。这么一棵好茶树下来成不了好茶饼,成色不好自然卖不出高价,全给浪费了。何况还有些要进贡的,交不了差。
于是周把头没法子,想起还是咱们女工心细,今年就定了这个规矩,目的就是挑选胆大心细的女工入茶坊,参与茶饼的制作。”
姜南听了这一番解释,才算是知道了原因。
她们几个作为首次上老茶树的女工,自然待遇最好。若后面开了头,上树的人渐渐多了,说不定就抓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那,你是没问题了,我呢?”姜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阿云笑道:“你肯定行!”
“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肯定能行?”
阿云虽平时没心没肺的,但她看人很准,单看姜南这个刚上茶山的就敢跟她这个西屋的刺头混一起,她便知道姜南胆子不小的。
哪个流民刚入茶山时不是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便也是做惯了事儿了,也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再次被赶走,没了营生依靠,流落他乡。
这姜南眼里只有赚钱,那日还主动拉着她怒斥阿芙,举手出来报名,就说明不是个安分的,跟她一样,是个刺头。
这么想着阿云嘿嘿笑了,“这事不难的,她们没上过只听那些男人说着唬人,你上去了,只要心无杂念,脚下抓稳,是很容易的,何况还有绳子拴着呢。没人愿意打头阵,咱们就去打头阵,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这些女工们反应过来还能上去,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阿云说完朝姜南眨巴了下眼睛。
姜南平时胆子是大,否则也不会因太调皮被父母丢到乡下让爷爷奶奶养了。听了阿云的分析。
原来不是女工们不能采,而是因为从前从没上去过不知道底细,有些事没人开头总是万般困难,但若有人开了这个头,自然很多人趋之若鹜了。
姜南对眼前这个还未满十七的小姑娘心生敬佩起来。
虽然这嘴巴有时候把不住门,但这赚钱的嗅觉,还是灵光的。
也对,能抗婚上茶山来谋出路的女子,胆子怎么可能小。
“所以你到时候就抓紧树干,咱们一块上去,那老茶树一次能上五六个人呢,完了这活儿,咱们就能入茶坊了!不能不成,务必得成!”
阿云端着野菜糊,还给自己说燃起来了,“腾”地一声站起身来,目光坚定,一脸踌躇满志的样子。
旁边几个儿闲聊的女工转头过来看这边的异样。见是阿云,仿佛见怪不怪了,复又如常地继续聊天消遣。
姜南低头默默扒了口麦饭。
“别讲以后,讲眼前,我想吃肉,你有法子吗?”姜南大半个月没沾荤腥,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这野菜也没这么香。
从前在芸娘家,偶尔还有些鱼啊鸡啊什么的吃,在这茶山的饭堂,日日做的是什么稀粥,麦饭,咸菜,胡饼,蒸饼,偶尔有些鱼汤啊肉汤啊,这么多人一大锅汤,舀到了手上味儿都没了。
阿云撇撇嘴,“早说啊……”
她去屋棚自己的柜子里,从最下层最里面掏出来一块用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咸肉。
打开后,上头的粗盐均匀地覆盖了咸肉的每一寸地方。
她切了一半儿,片成薄片煮进锅里。
锅里没滋没味的野菜汤瞬间变得香气扑鼻,油花儿也一点点的从锅底“咕嘟咕嘟”飘了上来。
“哇!好香!”姜南深吸一口气,从空气中抓捕肉香。
“这是我家宰猪时腌的,我要了两块,吃到现在也不剩多少了,等吃完了我再下山回家里头要。”
姜南迫不及待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咸咸的,软烂的,滋味浓郁。
“那你们村市集里头有卖不?我下次得空了也去买些。”
严婶的饭淡出鸟来,屋棚里头人人都有些存肉,只有姜南是新来的,根本不知道这回事儿。
阿云道:“当然有,你问附近的农户她们买也是一样的,他们种地养家禽牲畜的,自然有熏肉腌肉。他们听说你是茶山上的女工,也会卖给你,便不用下山这么麻烦了。”
这才好,难怪财叔说山上缺啥问这些农户们买也很不错。
她立刻想到了昨日去打水的那一户农家,离茶坊也不远,偏不巧昨日没在家,过几日再去看看,若是有人家在就买点熏肉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