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云比姜南身子轻盈,这时瘦有瘦的好处,她用的是巧劲不是蛮力,脚尖轻点每上一步就借力使劲往上攀一点儿。
不过三两下便抓到了茶树上的第一条分杈,发力点便从脚改成了手,她的手掌紧紧握住那刚好粗细的枝条,手脚并用上到了可以采摘茶叶的高度。
底下男工开始议论纷纷。
“这采茶女居然攀上去了……”
“看不出来,像个瘦猴似的……”
“……”
姜南却用的是蛮力,好在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那手终于够到了第一条枝干。
她立刻无声地松了口气。
可是……
这底下也太恐怖了!
陡崖下的巨峰像是被巨斧劈削过,褚灰色的岩体垂直插进崖下的山林之中,几米宽的山涧蜿蜒穿过,在乳白色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岩壁的褶皱处还顽强地生长了许多的树木,在她的高度看来就是一丛丛绿色的蘑菇。
太高了!太高了!
偶有微风拂过树顶的茶叶,姜南不经意往脚下瞥去立时吓出一身冷汗。
“别看脚下,采茶要紧。”站在侧前方的阿云告诉她。
她闭眼调整了一下呼吸,强装镇定地伸出手开始采茶。
心无旁骛确实管用,树顶的茶叶长得枝繁叶茂,不去看脚下那万丈深渊的话,姜南仿佛还是踩在实地里头采灌木茶。
“啊!”
耐不住有人要作妖。
姜南也不敢回头,但听声音却是侧后方阿芙传来的一声尖叫。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开始哆哆嗦嗦,“太,太高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爬树是很容易,但是一上来她就时常忍不住往下看,这不看不要紧,看了后觉着自己的心跳跳的擂鼓一般,仿佛下一秒要夺了皮肉跳出来。
偏还要继续看,脑中有人强迫她一样,看得她发晕,手心也开始冒汗,刚还牢牢踩着树干的脚开始发软。
她觉得自己要晕倒了,纯纯咬着牙硬撑。
采茶什么的更别想了,她弓着腰,左手不知道往哪儿搭,在头顶胡乱摸索。
跟她一根绳的采茶女离她最近,转头过来发现她居然被吓得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嘴唇颤抖着,但是好胜心强撑着她死死不肯下树。
“周把头!阿芙怕是不行!”她往底下喊。
姜南跟阿云好容易抓了根树干调转了头,方才看清楚脚下什么状况。
阿芙几乎是半蹲在了最粗的那根树干上。
她脑海中好像一直有个念头:跳下去!快跳下去!
理智告诉她要尽快下树,但手脚不听使唤,脑中那个声音还一直催促她跳崖。
“遭了!她有恐高,快把她弄下去!”只有姜南发现了她不是单纯的胆小害怕,而是恐高症发病了!
底下众人都不知“恐高”是什么,只当阿芙是被树上的高度吓破了胆。
阿芙要撑不住了,她开始发晕,脚也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阿云跟姜南虽然有过节但不至于见死不救,毕竟也没什么天大的仇怨。
她们两个赶紧抓了两根树干往下挪了两步,只见阿芙彻底撑不住了,脚下一滑,大腿重重地卡在枝桠上,疼得她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啊!”跟她同一条绳的采茶女也要被她这样吓破胆了。
周把头在底下见状,忙示意两个男工上去帮忙。
好在树上几个女工都在,众人一拉一拽,往她腰上捆了好几圈绳,由下头两个男工接应,把她半拉半拽弄下了树。
她脚刚接触地面,便彻底没了意识昏死过去。
“快,去喊李郎中过来。”
李郎中便是住在茶山上的农户之一,时不时进深山里头采药,所以平日也会搭脉看些病症。
那人走后,周把头示意树上的其余女工继续。
跟阿芙用一根绳的采茶女被她这么一折腾,早没了方才镇定的样子,对着树底下的周把头颤声道:“周把头……我……我不采了,我要下去……”
树上便只余姜南跟阿云还有东屋一位名叫慧娘的采茶女继续采茶。
阿云在最顶上,一直安慰姜南道:“不要被她影响,方才你说的什么‘恐高’症我想起来了,我那小叔也有,他每回采崖蜜就像阿芙这般,恶心头晕,手脚发抖,于是我阿翁才将手艺只传给了我阿耶。只要没这病,咱们就可以好好采,不打紧。”
听阿云这样说,姜南的紧张感果然消减了不少,复又采起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