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人一直嘲笑自己,阿芙觉得以往维持的那点儿自尊在今日已经被践踏的一文不值了,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周把头,之前说咱们没上成树的以后都罚去东坡采茶了,这话应当还作数吧。”阿云听见旁边阿芙在那哭哭唧唧的,轻哼了一声。
周把头拧着眉头没发话。崔管事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一番,他方才了然点了点头。
阿芙此刻也不头晕了,喘过气来,指着阿云骂道:“我如今这样你满意了?仗着自己有几分伶俐日日跟我们耍小聪明,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在茶树面前晃悠,激得的我也要上茶树,你明明知道我怕高!”
阿芙从前从来没上过这么高的地方,从前她只觉得站高了腿会抖,以为大家伙都这样,只要自己练练肯定能克服,谁知她高估了自己,那树下的悬崖看着都两眼发晕,再强的好胜心在生理抵触面前也不管用。
阿云气笑了,“你自个儿胆子小,如何说我激得?”
“就是你,在西屋你就处处与我作对,西屋进一个新人都会被你拉过去同盟,这次还专门骗了姜南同你一起做戏,害得我不得不上这茶树,否则一样会被罚去东坡!”
“对啊阿云,阿芙怕高是我们大家伙儿都知道的,偏你日日在她跟前典眼,拿话刺激她,你明知道她争强好胜,更是字字戳人心窝子,阿芙怎么可能不跟你打赌。”
说话的便是跟阿芙交好的其中一位采茶女,一来她同样看不惯阿云那日日吊儿郎当的样子,明明当初落魄的跟丧家之犬一般逃到茶山上来,谁知摇身一变成了管事们眼前的红人。如今更是能入茶坊学制茶等技艺,这让她们这些兢兢业业采了好几年茶的老茶工如何不恨?
“你这话太好笑了吧?我怎么知道她有那个什么恐高症,真有的话就躲远一些,自己什么毛病都不清楚吗?”
她俩吵嘴在茶山上都不算得什么新闻了,各屋的茶工们大多都是看热闹的,觉得不关自己的事儿,也乐得给自己无聊的采茶生活添些乐趣。
“我们都在一个屋,日日一同采茶,你如何不清楚?你们说对不对?”那茶女转过身去问几个同西屋的采茶女们。
”啊,好像是……“
几个茶女们真就认真思索起来,觉得平时阿芙采茶本事是挺好的,但是走那陡坡确实会有些害怕。
但谁不害怕呢?这么高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还在争论个没完,没人注意到周把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真是惯会颠倒黑白,早知道我方才在树上就不要管你了,让你在那晃悠!“阿云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心里一直咒骂刚刚怎么不晕死她。
姜南过去赶紧拽着阿云的手,低声道:“别说了别说了,周把头要生气了。”
阿云这才想起来周把头等几个管事的还在现场,有了姜南在身边日日提醒,阿云立刻闭嘴不再言语。
“就是你!你不是喜欢东坡采茶吗?怎么不日日去,凭什么我要去,凭什么上不成茶树的就要去这么偏僻的地方采茶!禾儿不是也没能上去吗?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去!”阿芙红着眼眶,刚刚在树干上撞伤的大腿让她走路一瘸一拐的。
禾儿本身就被阿芙连累得没上成树,如今下来看阿云几个都要去茶坊了,只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遇上这么个扫把星,她选她一组的时候就是看中她是老茶工了,谁知道胆子竟然还没有惠娘她们那一组的人高。
现在还被她拉出来垫背,禾儿气得半死,“当时崔管事说只有你们三个其中一个上不成就去东坡,关我们这些正常报名的什么事儿?你别不甘心拉上我!”
阿芙赖不得别人,气急攻心踉跄着走过去就要去抓阿云的头发,阿云一个闪身躲过去,她扑了个空,趔趄着差点儿摔倒,被另两个茶女搀住了。
阿云本就生气,没想着会动手,谁知阿芙都这样了还想要挑衅,就要伸手扑过去挠她的脸。
这阿云身子瘦,力气却大,姜南死命拉着才堪堪将她拉住。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拉扯的,看热闹的,指手画脚的,拱火的,谩骂的,男男女女七手八脚的将树下这一方夯实的地儿踩的尘土飞扬。
“闹够了吗?”
周把头从坡上下来,沉着声音一声怒吼。
这吼声中气十足,在悬崖上荡漾,形成一句句回声。
周把头平日严格的形象是出了名儿的,他都生气了,周围的茶工们哪里还敢再发一言,不消片刻,刚还闹哄哄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阿芙头发散了,脸也花了,受伤的脚上那只鞋也不知被踩到了哪里去了。阿云还稍好一些,衣裳有些凌乱,几缕头发飘散了下来,打红了眼指甲还隐隐作痛。
阿芙扑过去跪倒在周把头脚边,哭着道:“周把头!我十三岁便上山采茶,至今已经十九岁了,算起来比那阿云还小就来到了顾褚山,早把茶园当成了家,您不能因为我没上成老茶树就让我去东坡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