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微望着他们,握着缰绳的手松了,心中某种蠢蠢欲动的不甘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不想成为第二个宋卿礼,也绝对无法忍受自己被梁祐安厌恶。
只要神佑殿下幸福,就够了。
蔺疏疾紧紧握着梁祐安的手,幽深的视线落在梁祐安笑着的脸上。
梁祐安问,“怎么这样看着我?”
蔺疏疾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梁祐安探出头,亲吻他冰凉的手背,粉嫩的唇上沾上了两片雪花,晶莹剔透的。
“在所有人之中,我只看见了你。”
蔺疏疾俯身过去,啄了啄他的嘴角,“我爱你,梁祐安。”
梁祐安往后缩了缩,装模做样咳了咳,羞道:“我知道的,你说了很多遍。”
还不够。
蔺疏疾想,这些还不够。
洁白的雪花一直在下,看过去,白茫茫的一片,入了夜便越发冷寂了,梁令意手里死死攥着信,倏地,砰地一生,重重拍在桌案上,桌案瞬间四分五裂。
失了心,头脑发昏,梁令意捂住额头,伫立了许久。
泛黄的纸张轻飘飘落在地上,清晰可见那信上的一句话。
五哥,你要做父亲了,恭喜。
这是梁祐安命人送来的信,内容简短,却看得人心头发颤。
他要做父亲了。
他的兄长……有了他的孩子。
梁令意又喜又忧,又惊又怒,他快步走出营帐,朝着关押梁承赫的营帐走去,却在营帐前被人叫住了。
来人声线冷冽低沉,一袭玄衣,气势不凡。
“五皇子。”
梁令意慢慢回头,定定地望着男人,“东郡王。”
薄雪岸肩膀上落了一层雪,倒像是他鬓边的白发,他的语气难辨喜怒,“殿下来这干什么?”
梁令意道:“我有些话想和大哥说。”
薄雪岸上前两步,冷沉道:“不必说了,人,我已经送过去了。”
“什么?!”梁令意变了脸,“你为何不告知于我!”
薄雪岸面无表情,眼底带着些许探究,“一早便说好了,殿下何故如此,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梁令意抿紧唇,转身走了。
薄雪岸盯着他的背影,打了一个手势,身旁立刻出现了一位暗卫,“去查查。”
暗卫恭敬地应下,“是……”
周遭再次归于安静,这样的大雪,在他遇见他的时候也下了这么一场,他喜好穿靛青色的衣裳,爱笑,学问好,眼睛比天上的星星亮。
大学纷飞之日是皇宫的除夕夜宴,他经过他身侧,雪花落在他在精致秀气的鼻子,他的鼻尖被冻红了,好不可爱,身上还有独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薄雪岸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再难忘怀,想再闻一次,想再见他一次,自此有了心病。
与寻常王公贵子不一样,他不是被威胁进入宫学的,他是自愿进去的,因为他知道他也会在宫学。
果然,他进去就见到了他。
他是三皇子,坐在最前排,脊背挺得地直直的,因年纪还小,没有束发,只是用两根靛青色带子绑着,后脑勺圆圆滚滚的,皮肤又白,显得他越发小了,也确实是小,那时他也才十三岁。
接近他很容易,他总是温和的,平易近人的,也很好说话的,尤其喜欢吃酸的食物。
恰好东郡盛产酸橘,酸杏,他送了好几箩筐,弄得他哭笑不得,直说自己的牙都要被酸倒了。
薄雪岸很笨,他只会用这些笨办法去喜欢他。
如此又过了六年,他们已是吻颈之交的挚友。
而他爱他也已爱了六年。
未来也将一直继续下去。
十八岁时,锦妃有意替他相看合适的女子为妻,他并不愿意,找他夜谈,将自己身体的袒露,他说,我的秘密与你共享。
薄雪岸握着他的手在发抖,嘴唇嗫喏着,他苦笑着问,你是不是嫌恶我的身体。
他笑得那么苦,叫人心痛难忍。
薄雪岸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他亲吻了他的身体,珍惜万分,感激涕零。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啊,子寂。
薄雪岸说完就不敢看梁子寂的眼睛了,他多怕他厌恶,多怕他拒绝,多怕他拒绝他,但他没有,他全都没有。
他说。
我也喜欢你。
那夜他们有了肌肤之亲。
他们成了亲密无间的爱侣。
他归家向双亲禀明,想要求娶他,西梁并不是没有男子成婚的规矩,皇子若不能娶,那他便嫁给他,双亲得知无比震惊,将他关了起来,一个月后,他逃了出来。
再次来到皇宫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纷飞大雪和冥纸一起落了他满身,他心里涌起巨大的不安,听见了锦妃哭嚎哀痛,失了神进去,子寂躺在冰冷的棺椁里,面容苍白平静,小腹微微隆起,好似只是安祥地睡着了。
锦妃冲上来厮打他,怒骂他,宫人上前拉着,乱作一团,但薄雪岸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不记得了自己是怎样离开的。
只记得梁子寂和那场大雪。
从此,他的人生就只有无尽的悔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