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她换了活路。她却用最后一点温柔,想让他活下去。
男人攥着那半块饼干,浑身发抖,眼泪砸在上面。他换来的食物还在口袋里,可他一口也吃不下去。活下来的代价,是把全世界唯一真心对他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绝望、愧疚、恶心、自我厌恶,彻底把他淹没。
他看着那袋用妻子换来的食物,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闷响。
下一刻,他在无人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朝着旁边尖锐的断柱,一头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那一声闷响之后,四周死寂。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刚刚发生了怎样一桩肮脏又惨烈的交易。
没有惊呼,没有斥责,也没有泛滥的同情。这个世界需要的从不是心软圣母,见多了末世里的人性腐烂,只觉得膈应,却不意外。
池宛荑指尖微顿,琵琶弦 “铮” 地一声脆响,应声而断。她垂眸望着断弦,神色平静,没什么波澜。
一旁的公孙寂指节一松,掌心用来推演的几颗石子棋子哗啦啦散落在地,乱了全盘布局。他没有弯腰,只是静静站着。
池宛荑先动了。她蹲下身,细细将那些散落的棋子一枚枚捡起,拍去灰,轻轻放回他掌心。
动作安静,自然,默契得不像话。
公孙寂接过棋子,目光落在她那根断弦上,没什么语气地开口:“别动,我有备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卷早备好的弦 —— 不知是何时留心备下的,或许是某次休整,或许是某次战斗后,他顺手就收着了。伸手过去,动作稳而轻,给她换起弦来。
指尖偶尔擦过她的手,两人都没说话。临近收尾,他淡淡补了一句,声线冷而沉:“若是再断…… 就把刚才那只怪物的筋剥了,给你做弦。”
语气平常,像在说 “捡块石头” 一样随意。
另一边,江清卿垂着眼,指尖一下、一下,轻而快地敲着闻人绾的镰刀,节奏细碎,明显心烦。
闻人绾侧头睨她,眉尾一挑,声音又低又撩:“心烦呢?敲它多没劲,不如…… 敲我。”
江清卿一顿,抬眼看向她。两人目光一碰,极淡地、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
最边上,气氛尴尬得沉默。钟离烬踢了踢奚辞的鞋尖,没话找话:“人死了,找个地方埋了吧。”
“…… 哦。” 奚辞抱着平底锅,愣了愣,“那、那剩下的吃的…… 怎么分?”
“按人头。你少吃点,反正你也不怎么走脑子。”
“我怎么不走脑子!我刚才还拦怪物来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蛐蛐,有一句没一句,全是强行撑场面的尬聊。
没有人可怜谁,也没有人审判谁。只是各自用自己的方式,把这桩恶心事,轻轻翻了过去。
废墟间的风带着冷意,卷着未尽的血腥气,缓缓掠过断壁。
众人沉默地立在原地,刚刚那幕人性惨剧像一块沉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谁都没有说话。
池宛荑垂眸,指尖轻轻拂过琵琶上那根断弦。弦身铮然一声轻颤,在寂静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