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

白炽灯亮极了，整个房间都白乎乎的，反着光。只有白濑手背滴下来的那滴血，落在白瓷地上，红得灼人。

杀……白濑？中也从未想过。他若是想，三年前那把刀捅进他腹部的当天，他就有上百次机会杀死他。

“……你不是在汽车厂工作吗？”中也喉咙干得发疼。

白濑空洞的视线终于出现波澜，变得奇怪：“……原来你知道。”

……这是在怪他吗？中也抿了抿嘴，又问：“发生了——”

“千斤顶松了，腿断了，有人说可以治。”白濑打断他，平静地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后面的细节也不必问了。中也视线落向他的腿。药物将肌肉撑得远超原本的轮廓，固定带深深勒进皮肉，像一笔还不完的债，只不过高利贷要钱，这东西要命，而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赎身。

太宰敲打键盘的声音还在继续，哒哒哒，哒哒哒，敲得人心烦。

中也深呼吸一口，才压下想掀桌的戾气，轻问：“……其他人呢？”

长久的沉默。

白濑像是彻底透支了，仰靠在实验台上，胸口起伏很浅，银瞳直望向惨白的天花板。

中也一时紧张起来，迈近一步，就听得“唔”一声。

八字胡男的手指抽动两下，眼皮也跟着颤起来。

“啧。”他飞快看向太宰。

后者恰在此时拔下储存盘，朝他露出一口白牙：“实验资料备份完毕~”

中也点头算作回应，下一秒周身红光乍泄，掠到实验台旁，一把将白濑架上肩，庞大的身躯在他手里就像个气球娃娃。

“喂！”白濑猛地挣了一下，“带走我他们会去找你的！”

“哈？想必，你也不是第一次失手打医生吧？”中也桀骜笑着，顺脚踢过八字胡男颈侧，让他重新晕了过去。

太宰已拉开门，向他伸出手：“我带路。”

中也眼梢一挑，搭上。

「人间失格」暂停一秒，红光包裹三人。在下一次心跳响起前，他们已消失在门内。

如此一秒隔一秒，中也重力全开，从地下拳场到港口Mafia大楼，不过数分钟。

降落的瞬间。

“呕——”白濑扶着墙干呕，“……你、你是故意的吧？”

中也歪头，天然道：“总不能让监控看到。”

“……我出来前已经把监控录像调包了。”太宰靠在墙边，脸色比白濑好不了多少。

中也眨眼：“你又没说。”

太宰盯了他两秒，无奈轻笑，只从外套里摸出个小盒递来：“你带着药剂和他去外科医生那，我先去跟森先生复命，请示要不要立刻行动。我怕——”

“那女人今夜察觉不对，就此消失。”中也沉声接过话。

两人对视，凝重叠加。

夜黢黑，乌云不知什么时候笼了满城，星月隐匿，更显四下空气凝滞，悄无声息。谁能想数分钟前，不，即便是现在，在城中的地下一隅还响彻野兽般的人潮。

中也接过盒子，攥进掌心：“我安顿好白濑就上去。”

红光一闪，人已无踪。

“唰——”

洁白的被单掀起，中也将白濑轻巧放到病床上。

白濑抬臂遮了下过于明亮的白炽灯。整个人被照得红彤彤的，中也忽觉不对。

相比在地下拳场，他似乎过红了，像是血液在燃烧。身体膨胀得骇人，青筋被肌肉顶死在皮下，连搏动的余地都没有。看着，就像定格在大理石雕刻最完美的瞬间。极具力量美，极不正常。

“……白濑？”中也喃喃。

横在脸上的手臂没有动。

“外科医生！？”中也抬头急唤。

一旁外科医生正对着药盒里那管荧绿液体看得入神，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活泛着流光。眼神也没吝啬一个：

“……他没救了。”

“……开什么玩笑？他几分钟前还能一拳打飞一个人。”中也伸手去拨白濑的胳膊，话音却断在喉间。

入手的皮肉滚烫，硬得像铁，完全没有弹性。那截手臂看起来充满力量，实际被他一碰便直直滑落，砸进床单，露出的那双银瞳深深凹陷下去，嘴唇青白。

中也背脊发凉。死人他见过太多，他能嗅到，死神已经站在了身后。

“……外科医生，你医术那么好，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呵呵，方法不是没有。”外科医生罕见地放下了手中亟待研究的药剂，靠了过来，苍白尖削的指尖戳了戳白濑侧颈，又抚上脸，拉下眼睑，“那神奇的药剂把人体机能榨干了，想强行续命，只能继续用低浓度稀释液。”

“……能续多久？”

“运气好，两天。我正好做个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