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惊雷在耳边响起,振聋发聩,泼墨般的天空划过闪电,倾盆暴雨从天穹中倾泻而下。
一个人影在雨幕中茕茕前行,山路崎岖,满是泥泞,也没能阻挡他前进的脚步,那急切的神色就仿佛身后有着魑魅魍魉在追赶。
他就不该脑袋一热来这破观拜师学艺,什么仗剑天涯、兼济苍生都是假的!到头来还不如在山下吃喝玩乐来得痛快——
雷声在他头顶轰然炸开,闪电将周围树枝劈得焦灰,“砰”地坠落在地,拦住了此人去路。
他无心再悔不当初,试图清扫出道路,不料一道更肆虐的电光撕开天幕,从九霄之上垂直砸落在他身上。
毁天灭地般的剧痛过后,他直直倒在地面上,溅起坑洼里的水花,全然动弹不得,只偶尔因细微的电流抽搐片刻,冰冷的雨水将焦糊皮肉的气味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两眼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五日后。
天光乍泄,游绎缓缓睁开双眼,他动了动手指,感官缓慢回笼,而后听到旁边传来两道声音。
“唉,你说他什么时候才能醒呢?这都晕了五天了,他要是醒不过来了该怎么办?”
“谁叫他非要挑个暴雨天下山?咱们这山上本来就树木丰茂,最是容易引雷,那雷阵就连结丹期的修士看了都要抖三抖,遑论他一个还卡在练气初期的废物?要不是咱俩第二天正好要下山发现了他,他早就见着他太奶了。又是帮他抓药又是看顾他,我们对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醒不过来算他倒霉。”
“冯兄你别这么咒人家嘛,好歹是一条人命,咱们和他也没什么实质上的过节。虽然游绎的缺点不少,但,”那人似乎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优点,但了好几下才接着道,“但样貌不一般啊,就这么死了也怪可怜的。”
“荒谬!长得好看能当饭吃?能让修炼比旁人更快更好!?你还真是叫乱花迷了眼,说话都不经脑子了。他分明就是个——”
这道愤怒的话音未落,游绎便从床榻上坐起身来。二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的说:“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游绎扶着额头,“你们是?”
另一人眉峰凌厉,生得高瘦,抱着双臂道:“不认识我们?装傻充愣。”
游绎轻轻摇了摇头,引得那两人面面相觑:这人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行径所以假装失忆,还是真的被雷劈失忆了?
鉴于此人品行极差,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前者,于是都缄口不言。
游绎只好又道:“没有骗你们,我当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若我以前有过冒犯之处,便在此向你们赔罪,日后定会补偿。”
从方才二人的谈话中就能听出,他们对自己有些微词,虽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谁身上,但率先低头总没错,即便对方真有怨气也不好发作。
他语气真诚,看来不像在撒谎,面容清秀那人这才好心开口道:“我叫徐良之,他叫冯实,我们是你的同门,平时住在一起,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个地方。”
“所以我这段时间是一直在昏迷中?昏迷之前我做了什么?”
徐良之为他解惑道:“前几天夜里下暴雨,你一个人跑下山,雨停之后,我们发现你晕倒在山腰的林子里,就把你送了回来。你昏迷不醒足足五日,直到现在。”
游绎心中很是茫然。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要冒着暴雨下山?将周围环视下来,一间朴素的屋舍,除了自己坐着的,还另外摆放着两张床榻,一张整洁,另一张则有些凌乱。书橱里零零散散堆着几本书籍,皆是用于修炼的功法。
他与面前这二人的穿着如出一辙,白袍披身,红色发带,不难看出这是在某个门派当中,他是门中弟子。只是游绎竟对这门派竟毫无印象,唯独记得名字是叫飞云观。
游绎站起身,穿戴整齐后对二人说:“多谢你们这几日照顾我,添麻烦了。我现在出去走走,看能否想起曾经记忆。”
冯实冷言冷语道:“你可别又半路晕倒,这伎俩用一次还行,再来一次可没人惯着你。”
游绎抬脚出门,看到外面是个院落,旁边还有着成排的屋子,应该是住着其他弟子。除房屋外,四周还栽种些许苦楝树,当下时节应是夏末,可苦楝花开得如火如荼,淡紫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他肩上。
他轻轻扫开,继续往院落外走,与许多穿着相同白袍的弟子擦肩而过。这些弟子见到他,或讶异,或皱眉,却无一人上前询问,避他像是避瘟神似的。
看来自己不光得罪了两位同住者,与其他弟子的关系也一言难尽。
游绎无法,只得出了院落,随缘挑个方向走。好在运气不错,正是通往学堂和修炼场的方向。他看到的景象越多,想起的也越来越多,犹如潮水向他袭来。
飞云观乃是当今的天下第一大派,位列五大仙门之首。门派建在一片群峰之上,主要有三个山头,分别名叫归来、无拘和流衍,不同峰上的弟子穿着也有所不同,平日里一般不会往来。
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聚集到主峰——也就是归来峰上。
他现在所在的是无拘峰,弟子穿着以白色为主,而且峰如其名,规矩很少,弟子相对也比较自由。
可即便想起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他对于自己的经历还是毫无头绪。
路过修炼场后,游绎正好瞧见后方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他不知怎的,感觉有些熟悉,于是抬脚往里走去。
最外围的树木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到达最深处后,才发现那么几棵与众不同的,枝头结满金灿灿的果子,而四周漂浮着淡淡荧光,衬得这果子像是长在天庭上。树上除了金果,还藏着团黑色影子。
游绎又靠近几步,才看清这是个黑衣弟子,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树下有好些果核,看来此人胃口不小。
游绎决定绕道而行,可刚走到树下,对方却察觉到脚步声惊醒,警觉地朝他看过来。
他正想解释自己并无敌意,说时迟那时快,对方扯下旁边的金果,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