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绎做了个梦,梦中白衣客的脸上糊着一层白雾,不知何者,正身处魂断崖中,在寻找孑云银蕊花。只不过此人游刃有余许多,身上只有细微伤口,比他手忙脚乱的情况好上太多了。
他不禁思考,他这是误入了哪位高人的过往记忆?明明清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就是醒不过来,无奈之下,游绎只好继续观望这段莫名其妙的记忆。
那人摘得花后,匆匆离开,在山林中穿梭良久,来到乱石滩上。
此处竟还有一名黑衣少年,同样看不清脸,受了很重的伤,浑身满是鲜血,正倚靠在石堆上,手边还有一柄用作防身的剑器——除了色泽不相同,竟与他那柄无名剑器长得别无二致。
这下游绎明白了,他应该是看见了剑主生前的记忆。
白衣客直奔此人而去,在他面前蹲下,将花喂入对方口中后,又运转灵力帮助疗伤,随后席地而坐,等待着黑衣少年醒来。
魂断崖中妖兽众多,它们早早就感受到此处的活人气息,一直在附近徘徊,却许久不敢上前,对那白衣客露出忌惮的神色。
虽瞧不见白衣客的面容,但他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出从容淡定,气质出尘,仿若谪仙。这世间竟当真有这样的人存在,若上天有灵,恐怕也要对他垂爱三分。
不知过去多久,黑衣少年垂落在地的手动了一动,有悠悠转醒的迹象,白衣客注意到这点,上前查看情况,问道:“解药已给你服下,可还有不适之处?”
黑衣少年缓慢地睁开眼,似乎还有些神志不清,正扶着脑袋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呓语。
白衣客反应过来,这应是孑云银蕊花的副作用,毕竟是药三分毒,更何况生长在魂断崖的千年奇药,也不知道副作用何时结束。
他手中汇起一道白光,正要给对方清明灵识,谁料对方突然发难,力道奇大地抓住了白衣客的手,他不得不弯下身子,神色微变——莫非毒还没有解开?
就在沉思之际,黑衣少年突然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露出一丝苦笑道:“您知道我当时为何不肯托出真相吗?”
那黑衣少年并未等对方开口,自顾自地接着说:“若我当时说出您于我有救命恩情之事,长老们必然会出言相劝,您也会因为自己的慈悲之心而破例,可我不想那样。”
“我不需要被别人施舍怜悯而得来的弟子身份,我想要您心甘情愿收我为徒,”随着心声吐露,少年手上的力道也渐渐小了,转而轻轻捧起白衣客的手,非常郑重地问,“那么现在,您愿意了吗?”
“……”
游绎尚未听到白衣客的回答,已然从梦中惊醒。
缓神片刻后,剧痛在四肢百骸扩散开来,他才想起自己是摔下了山崖,陷入晕厥。好在下方也生长着参天藤蔓,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他才没有摔到崖底,否则必然死透了。游绎爬起身,服下完复丹后,给自己处理了伤口。
在摔下山崖前,他拼死摘下了孑云银蕊花,如今这几朵花静静躺在他脚边,花瓣溅上了几滴鲜血,竟显出几分妖冶。
救人要紧,他没有时间继续休息了,将花收好后,准备离开崖底,好消息是这处崖壁上也长满了藤条,他可以凭借藤条爬回去。游绎运气不错,没遇到藤条突然断裂的情况,最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悬崖上,立刻顺着原路返回湖泊。
阿砚依旧静静躺在石堆旁,脸色惨白,毫未生气可言。游绎探了他的鼻息,只觉此人实在命大,正要将花瓣喂他服下,忽然想起刚才的梦境——这花是有些副作用在的,而且诡异至极。
但他纠结不过片刻,便继续了手上动作。
罢了,有副作用就有吧,救人要紧。
喂阿砚服下银蕊花后,游绎神情紧张地守在旁边,好在过了良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心中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坐在边上等人转醒的工夫,他总算得空思考那段前任剑主的记忆。
将记忆存于剑中是高阶术法,修为高低也得是个元婴期。这么些年来,能够修炼至元婴期的修士少之又少,就算是如今,恐怕也不超过十个。
再往前推,无外乎就是各大门派的掌门或长老,这些人的法器都赫赫有名,其中用剑的并不多,他们飞云观的祖师爷算一个。
先不论祖师爷曾经到访过魂断崖与否,这剑器若真是祖师爷的佩剑,怎可能是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好歹也该小心翼翼地放在观里供着,受后人瞻仰才对……
他思前想后,也没想出其他可能,只好等阿砚醒来,询问乱葬岗在何处,由此说不定就能推出剑主是谁了。
……
归来峰,晟月殿。
一道绯红身影风风火火地闯入殿内,“嘭”地推开门道:“掌门师弟,大事不妙,白薇长老传来消息,悬花渡附近出现了魔族踪迹!”
池墨痕正在入定,闻声睁开双眼,”数目几何?”
纪吟心径直坐下给自己倒茶喝,俨然像回到了自己家,“尚不明确,目前只制服了一头噬心魔,信中说还有其他尚未抓到。但无论如何,魔族再度出现,总归不是件好事。”
池墨痕又问道:“无光海的结界可有异常?”
“无穷镜可以查看无光海内的景象,我已传信给昆仑宗询问情况,想必很快就有回信,”纪吟心随口抱怨道,“说起来,你不是都已经出关了么,怎么还成天窝在晟月殿里,高低也出来帮忙处理一下门派要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