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没招了,“真出息。”
人御剑没少见,剑御人还是头回听。
此时此刻,正在被剑御的游绎本人也颇感苦恼。
他自从被这剑祖宗带着飞后,就未曾停下过“脚步”,其飞行速度之快,只能看见层层云雾在眼前闪过,最终在某处城郊的树林降落后,他还没缓过神来,又被它拉着往城中方向走。
他现在才发现,这剑的脾性可真了不得,明明认了他做主人,却丝毫不考虑主人的意愿,遛着他到处乱跑。如此这般,游绎都要怀疑上次在魂断崖突然坠落,莫非是它知道不会有事,于是故意为之的了。
游绎往树林外走时,发现路边有个小袋子掉落。他上前捡起来一看,这正是飞云观统一发放给弟子的荷包,看来阿砚等人的确是追到了这里。
还未靠近城门,他便远远瞧见了“金粼城”三个大字。即将抵达城门口之时,游绎隐约听到有人在争执,远远地望去,果然看到了阿砚的身影,除他之外,还有一位身着蓝衣的公子。
这位公子不作他想,必然是祖师爷座下的大弟子姜聿。不过他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与花瓷所描述的形象有些出入。
游绎走近后,将争执的内容听了个清楚。
“我发誓我今天出门绝对带了钱的,许是刚才过招时不慎遗落了——但这也不能怪我吧!打架这么劳财伤神的事儿,丢点什么东西也说得过去吧!”
“连自己的荷包都管不住,你究竟是走什么途径混进飞云观的?”
“嘿,你这小子说话怎么也跟慎贼似的不中听,师尊收我做徒弟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其中一名门侍终于被磨得失去耐性,“你们两个,吵半天了,到底进不进城?”
姜聿道:“进城?自然要进城,但不是盲目进城,要让有准备、有策略、有需要的人先进,先进城的带动后进城的……”
另一名门侍更是怒不可遏:“这两人在城门前掰扯半天了,一看就连‘买路财’都交不起,实在是有伤风化,直接把他们赶走吧!”
游绎:“……”
温文尔雅?当他没说。
眼见门侍要赶人,游绎连忙上前一步道:“且慢。”
他向姜聿递上荷包,“我在路上捡到此物,想必是您丢的。”
姜聿见到他,稍微愣了愣神,但很快就笑盈盈接过,“多谢这位小友。”
转头又对阿砚道:“看到没,我都说了是不、慎、遗、落的,你姜师伯是那种出门不带钱的抠搜鬼么?”
游绎抽空看了眼对方头上的白雾,其中是一栋名为“湘玉苑”的乐楼,有个模样极为貌美的女子从高处的雕栏中探出头,笑意盎然地朝外挥了挥袖。
阿砚看见游绎出现,全然不想再理会姜聿的挑衅,问道:“你怎么也来了?而且还知道我们在金粼城外?”
游绎朝那剑器努了努嘴,“你也没说过它如此通人性,还能给我指点迷津。”
一旁,姜聿十分豪横地交付了三人的“买路财”,门侍这才放行。
进入城门后,鳞次栉比的楼阁印入眼帘,街道上行人穿着华贵、摩肩接踵,延绵不绝的声浪入耳,各家酒楼的旌旗迎风招展,运河穿城而过,碧水之上停泊着数条商船。放眼远望,城中心那座金碧辉煌的府邸最为夺目,在日光下发出眩目的光彩。
金粼金粼,此地当真如浮于水中的千金般波光粼粼。
尽管乱花迷人眼,三个人也不敢忘了正事,继续顺着灵力痕迹,寻找幕后黑手。
游绎简单说明了风殊门的情况,又看向阿砚道:“花门主告诉我,那人与百年前覆灭的慎家关系匪浅。你之前说他也被关在魍魉无光海,是什么意思?”
姜聿也很惊讶地看向阿砚,“掌门师弟连那件事情都告诉了你?知父莫如子,你还说自己不是他生的!”
游绎:“……”
知父莫如子?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阿砚懒得睬他,解释道:“当年慎家并未全族覆灭,唯独一人活了下来。但他能活下来,不是因为逃过一劫,而是因为背叛了仙门,倒戈魔族。在封印魔族之际,此人也被关进了魍魉无光海。”
听罢,游绎对此事有了些记忆,发问:“他叫什么名字?”
“慎阑,慎亦琢,悬丝缚影——随你怎么称呼,仙门一般管他叫慎贼,”姜聿回答道,“先师与他曾是至交,慎家覆灭时,便以为他也殒了命,却没料想二人再次见面,是在与魔族的战场上,先师不忍痛下杀手,将他也一并封印入海,知道这事儿的人并不多。”
游绎:“无光海的结界并无异常,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姜聿停下脚步,折扇指向前方的寻芳阁,“那就得问问他本人了。”
起了“寻芳”这么个名字,此地作何用处自不必多说。世间青楼千千万,但这金粼城中的寻芳阁却与众不同,其装潢错彩镂金不说,整座楼阁更堪称万丈高楼平地起,此等规格,必有王室手笔。
还未踏入门槛半步,就已经瞧见此间袅袅娉娉的身影四处穿行,醉人的脂粉香气,与悠扬的丝竹之音一同随风而来。
姜聿不由得感到棘手,“可真是会躲,专门挑个这么大的青楼,莫说找人了,进去以后不迷路都算运气好。”
阿砚不以为意:“这场合你不是最擅长?”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那也得是在我家底够挥霍的情况下啊,你以为此地销金窟的称号是如何来的?”姜聿扬起扇子往他脑瓜上敲去,“寻芳阁作为城中最大的青楼,没个千百两银子决计混不进去。如此说来,这贼人还挺有钱啊?”
阿砚冷漠地拍开他,“他一个久未入世的逃犯哪来的钱,路上偷鸡摸狗所得罢了。”
游绎沉吟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其实……我们未必要进去找他,也可以让他自己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