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绎问:“那你是如何脱身的?”
阿砚:“把他们全敲晕了。”
……好吧,这也不失为一种计策。
游绎又看向他手中的七弦木琴,“那慎阑就这样丢下照月琴离开了?倒是有够干脆的。”
姜聿对此解释道:“琴弦断裂的照月琴,甚至不如破铜烂铁好使,想来慎贼也不懂该如何修复,就只好将其留下,自己逃命而去——话说回来,你刚才那招真厉害啊小游,若非你突然使这么一下,咱们怕是都得见老祖宗去了。”
“姜公子言重了,其实弟子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招式是如何使出的……”游绎忽然觉得超常发挥并不是什么好事,试探着问道,“我是不是还得负责把它修好?”
“不必,玄盟中自有能人异士负责修复,”阿砚把照月琴递交给了姜聿,“现在暂时交给辈分最大的人保管,都没有意见吧?”
姜聿:“你这样说话显得我很老知道吗?”
许久插不上话的微生谊终于找到时机,大声喊道:“等等!我有意见!”
其余三人立刻将目光对准他,微生谊不由得有些心虚,讪讪道:“各位大哥,有没有人能先跟我说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咱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
这二百五,能活到现在属实难得。
游绎适时往对方脑门上一瞥,那白雾之中竟只装有天下苍生,这是他从未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的。该说不说,人虽然傻了点,却是傻得非常有水平。
众人尚未为他解惑,耳畔便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随后数名披坚执锐的官兵出现在视线中,将街巷前后堵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头领喊道:“就是这几个人冒充王爷到处惹是生非,闹得寻芳阁鸡犬不宁!给我把这几个恶徒通通拿下!”
阿砚哈哈笑了一声,“来不及给你解释了,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寻芳阁的巨额赔款和冒充广庆王的砍头大罪。”
玄盟规定,修士不得无故对凡人出手,几个人只好佯装不敌,乖乖被绑去了大牢。一路上的繁华光景,与他们此时的落魄形成了鲜明比较,不少人探出颗好奇的脑袋围观——在有钱即王道的金粼城中,这几个人究竟是干了多混账的事儿,才以至于被官兵给拿了?
牢门关上,落下铁锁,至此四个人彻底成了“阶下囚”。姜聿闲庭信步地在牢房走了一圈,感叹道:“青楼乐坊没逛几座,倒是先逛进这大牢里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呐,行事还是太冲动,都不知考虑后果。那么大个寻芳阁,说劈就劈,真把咱们飞云观当国库挥霍了不成?”
微生谊则是正拿着一小块镜片打量着,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说,你们用无穷镜查看了广庆王身在何处后,就直接变化成他的模样进去了!?寻芳阁没有验明你们身份,也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吗?”
阿砚嗤笑一声,“能有什么破绽?王公贵族,行事大都嚣张跋扈,更不必说这位身处在金粼城的赔钱货。”
游绎道:“验明皇室身份的玉佩,也是路边石块变化而来。”
怪不得玄盟与皇室有所约定,互不干涉政事,这些仙门术法若是被利用在权力斗争中,不得闹翻了天?九州若是因此大乱,双方都讨不着好。
微生谊彻底服了:“果然是艺高人胆大,在下五体投地。”
他现在对这二人早已没有初见时的不顺眼,不论是实力还是计谋,都令人叹为观止,更不必说游绎方才还救了他一命……哦,还有他师父半条命。
“说起来,还要感谢游兄的救命之恩,若非你出手相助,我现在早已气绝身亡,我师父恐怕也会遭受重创,”微生谊向他抱拳道,“日后若有需要帮助之处,在下必定赴汤蹈火!”
游绎:“这都是我应做之事,微生兄弟不必记挂于心。”
微生谊:“好的,那我定然没齿难忘。”
游绎:“……”
算了。
姜聿被这番话逗得乐了半晌,才开口道:“好就好在此次没伤着金粼城的百姓,但广庆王那边恐怕是不好过去,得等玄盟与他们交涉一番,少说也要个五六天才能了结。咱们也都奔波了一整天,现在就既来则安,好好休息吧。”
金粼城作为一个将“奢靡”从头贯彻到脚的地方,这泼天的富贵却没给牢房匀上几分,其中既没有供人休息的地方,也没个烛火照明,阴冷潮湿得很。众人只得坐在杂乱的草垛上,用术法在旁边点上火堆,开启一场紧张刺激的牢房夜话。
游绎回忆起方才的战斗,问道:“你对慎阑有什么看法?”
阿砚冷笑一声:“恶贯满盈,狼心狗肺,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旁边的微生谊不由得夸赞:“砚兄好文采。”
姜聿则是忧心忡忡道:“这小子怎么一骂起人来就文采斐然呢?等回去了我可得好好说说掌门师弟去。”
游绎还是头回听见对方这样形容一个人,不由得感到稀奇,“你似乎对他有些个人恩怨?”
阿砚道:“陈述事实罢了。”
他见游绎又思忖不语,于是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游绎想知道的,自然不是此人有多罪大恶极——身为修士,竟背叛家族与仙门,与魔族沆瀣一气,死个百八十遍都不算多的。令他思忖许久的,是方才和此人对视时看到的景象。
他本以为慎阑最想要的定然是五件神器,但他所见的白雾之中并非如此——他看见的,居然是祖师爷的身影。
祖师爷早已魂飞魄散,再无复活或转世的可能,即便如今人们对他多有惦念,也不该是放在心中坚定不移的地位了,这位慎家后人又是唱的哪一出?
他对祖师爷是思念,还是憎恨?究竟怎样的情感能经久不息百余年。
游绎带着此番疑问,问道:“我听姜公子说,祖师爷与慎阑曾是至交,最后却站在不同立场兵戎相见。他们是如何相识,又是如何分道扬镳的?”
阿砚听罢,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垂眸静了许久。在火光映照下,竟显得他神色有几分冰冷。
“这我也知道一些,”姜聿见状,开口缓和气氛道,“温、慎两家曾是邻居,因此他们二人自幼相识,至于是如何决裂……都是些叫人倒胃口的陈年旧事,不提也罢。我现在只觉得,当年师尊没亲手结果了他,简直是个天大的错误。”
他们这里边正聊得热火朝天,牢房外边传来了脚步声,而后有个官兵进来开了门,将众人环视一番后说道:“游绎是哪个?跟我走一趟吧,有位大人要见你。”